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天他说可以试试之后陆适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冷淡的面容对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对他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温柔,虽说之前的陆适对他也很温柔,但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之前那个温柔的陆适看着像是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他平等的对所有人友好。
而现在这个更像是有私心的绅士,虽然对所有人都很好,但私心会对他更好。
夏落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词——偏爱。
现在的陆适给他一种自己被偏爱的错觉。
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夏落将乱成一团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回了趟工位。
最近这一个月,小师妹刘颖几乎每天来得都比夏落早,明明之前两人都是差不多的时间抵达工位的,对此刘颖很是疑惑。
她的榜样师兄这个月跑上跑下的,虽然看着不像是堕落的样子,但她师兄眼里科研工作向来坐拥最高权重,这个月却能因为别的事推缓工作进度。
她靠向前,狐疑地问,“师兄,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她倒是不怕夏落会自甘堕落,她是怕夏落是不是惹到什么烂事了,深陷圄囹抽不出身。
就连今天夏落过来实验室看着也不像是要工作的样子。
刘颖脑子疯狂转动,前些日子她也碰到过夏落心情不佳,一整天都闷着气的模样,再联系上最近这些天夏落的工作状态,什么研究生不慎被高利贷缠上,研究生银行卡被诈骗,研究生中杀猪盘被骗到缅甸嘎腰子等新闻不断在脑海里闪过。
小师妹越想越不对劲,在夏落走向这边时,她终于还是皱着眉头说:“师兄,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大家都是同门,你不要一个人担着,能帮得上忙的我们都会帮忙的。”
因为导师比较严格的原因,他们组的组员经常报团一起取暖,氛围还算好,特别是夏落这种话少又多做事的师兄,在他们组里更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虽然他本人不知情,或者说是不在意。
就在小师妹要提出可以提供帮助时,夏落走到她跟前递给她一份白色的请帖。
刘颖原本还在忧心师兄深陷圄囹的困境,突然看到这份请帖也懵了,“这什么?最近的学术会议邀请函?之前不都是电子版的吗……”
然而等她看清整整齐齐印着婚礼邀请函的字眼,打开又看到了“夏落”两个字后,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夏落言简意赅,“我明天举办婚礼,恰好是周末,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过来看看,没空的话就继续回实验室做实验也行。”
说着他又多递了一封邀请函过来,“没看到林缘,等会你给他吧,有空就来,没空也没事……”
他说得那样轻松,仿佛只是像往常一样交代他们实验的注意事项一样。
刘颖手里握着两封婚礼邀请函,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反复确认邀请函上明确写着举办婚礼的另一方是夏落,终于如梦初醒,说话都一惊一乍的,“师兄你要结婚了?”
这怎么可能!
她看向夏落那张面容冷淡的脸,又想起自己之前对这人不可能会开启亲密关系的评价,恍惚地以为夏落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夏落那样的冷淡的人怎么可能会开玩笑!
这是真的,夏落要结婚了。
脑子接收到这个信息时,刘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师兄你是因为计划婚礼才跑上跑下的?”
夏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但还是老实点头。
刘颖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她无法想象往日一向以科研工作为主的师兄真的一声不吭的跑去结婚了。
甚至没听说过夏落在谈恋爱的事,一上来人家就说要结婚了。
像林缘那样的,谈了好几年了人家都还没说要结婚呢……
小师妹有些费解,她再次看向面冷师兄,看着对方平静又显得有距离感的姿态,一时间还真没法想象她这师兄跟人谈恋爱的模样。
但好歹震惊归震惊,她惊讶完之后就将那两封邀请函收下了,嘴里一个劲念叨,“有空有空,绝对有空,明天绝对准时到场!”
夏落平时在组里就跟林缘和刘颖关系好点,其他组员几乎没什么日常交集,他只邀请这两人,其他关系普通的同门他打算送点婚礼礼盒就了事了。
导师也线上给予了他祝福并表示当天没空参加他的婚礼,所以他没打算再去办公室打扰导师一趟。
出了学校,夏落让司机开去惠和医院。
重症监护室612房内,女人身穿医护服,依旧背对着房门看向病床上的病人。
夏落在门外看了一小会,最后挪动脚步,往护士站走去。
他将那封白色的特邀邀请函交给护士,低声开口,“麻烦你将这封邀请函递给612病房的家属,谢谢。”
之后他没再留恋,直接回了小区花园。
他最近将比较急的工作都处理好了,所以打算今天给自己放一天假,明天举办婚礼。
回到家时陆适也在家。
夏落其实并不清楚陆适的工作作息,陆适有时候给人一种很忙的感觉,但更多时候又给人一种上位者游刃有余的空闲。
有权有势的人一般都会有自己规划好的一套时间表,有的比较自律有的比较放松。
夏落平时接触到其他豪门的少爷无非就分两种,一种是家里的二世祖,只管吃喝玩乐,但因为要依靠家里的产业钱财,所以一般都会附带家里长辈的管控。
一般家里长辈纵容,那在外面怎么疯玩都无所谓,家里能兜底就行,要是犯了事,该停卡停卡该限制限制。
另一种则是相反的,安分守矩,从一开始就确定好自己要继承家业的人生路线,埋头打理家业的。
陆适看起来更像是第二种,沉着冷静,自己掌握自己的时间,钱财,人际等。
他才是那个可以为别人兜底的人。
看到夏落站在玄关处愣住没动作,陆适也抬头往那边看去,“夏落?”
夏落终于回神,他走进来。
原本窝在阳台软垫上的咪咪也跳了下来,往陆适的坐着的沙发处走来,在陆适的脚边绕了好几圈,见陆适没理它,它才转向走进来的夏落,一扭一扭地小跑过去。
夏落直接将咪咪抱起来,咪咪也顺势做了个拉伸的动作,四肢伸展开来长长的一条猫,伸展完后它往夏落的怀里一趴,咕噜咕噜的发出了舒服的哼声。
夏落逗了它好一会,又给它喂了一条猫条,最后才去换衣服。
猫什么都好,就是掉毛不怎么好。
下午,夏落窝在阳台边的吊椅上,随手拿起一本自己之前没看完的书,就着午后悠闲的时光,惬意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详。
咪咪也喜欢那张吊椅,它刚来这个新家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张吊椅,整天就往那吊椅上趴着眯眼假寐。
今天被被人占了位置它也不恼,跟着一下跳上去,在漂亮主人的怀里随意找了个位置便趴下了。
夏落也不赶它走,一边看书一边给猫挠下巴,岁月静好。
这些年他习惯了精神高度紧绷的工作环境,这会松懈下来好像所有紧绷的线都松弛下来,眼皮也慢慢地变得有些沉重,呼吸逐渐平缓。
陆适刚想走过去看看自家的小猫窝在阳台边做什么,转眼一瞥,他的小猫已经抱着小猫睡着了。
两只小猫乖乖地窝在吊椅上,一大一小都睡得十分香甜。
他放缓脚步,轻手轻脚走过去。
夏落手上的书已经滑到一旁,半边书角盖住咪咪的后腿,一只手还落在咪咪背上抚摸着。
抬眼往上看,青年漂亮的眼睛已经阖上了,眉眼松懈,红唇紧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平和的气息。
陆适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很久,久到青年原本平缓的闭着的双眼蓦地微微颤动,纤长浓密的睫毛也跟着扑闪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将一旁的窗帘拉上。
长长的落地帘一拉,遮住了下午刺眼的阳光,整个客厅都跟着倏然一暗。
青年微颤的眼睫终于平缓下来,再次陷入沉寂的睡眠。
傍晚六点,天边的火烧云一片泛红,昏暗的空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雀声,躺在吊椅上的青年双眉微微一皱,下一刻,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眸便睁开了。
夏落眼里泛着明显的迷糊,咪咪不知道跑哪去了,怀里只剩一本书,四下一片昏暗,他撑起身,揉着睡懵的双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睡醒了?”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夏落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沙发上闪着微弱的手机屏光,陆适坐在沙发上朝他这边看来。
他愣了一下,之后才问,“你怎么不开灯?”
下一秒,“咔哒”一声,客厅的主灯亮起了暖色调的柔光,陆适平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现在开。”
夏落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掬一捧冷水泼到脸上,反反复复几次后他的神志终于清醒过来。
他走回客厅,陆适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吩咐黄姨可以过来做饭了。
夏落走过去,这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套盒子。
看样子像是什么高定珠宝的礼盒。
注意到他的视线,陆适挂了电话后直接打开了那个礼盒。
里面静静躺着两个小小的方盒,往上,两枚朴素的戒指嵌真丝绒内衬里。
夏落刚睡醒脑子有点迷糊,这会盯着那两枚戒指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陆适出声唤回了他的心神,“明天要交换的戒指,刚送过来的,看看是你想要的款式吗?”
夏落沉默地看着那两枚戒指,困倦迷糊终于在这一刻通通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