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一直维持的体面终于还是在这一刻尽数碎裂，他坐在对面脸色青红一阵。
他出声想给自己做辩护，“落落，你之前不是喜欢吃甜的吗，还是这几年口味变了……”
夏落沉默着，低头将陆适给他点的那块鱼腹切开，夹进嘴里。
萧然没记错，他对外展示的人设确实是更偏爱甜食，他对外本来就是温和的性子，再加上喜欢吃甜食的话会让人更觉得他像兔子一般乖软。
但他其实不喜欢吃甜食，太腻了，他一般都是吃两口意思意思就会放下。
如果心细的人愿意了解他，很容易就能看穿他不喜欢吃甜食，因为没有人对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只吃两口，这样的伪装太浅显了，明眼人简直能一眼看透。
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人发现他这拙劣的伪装，哪怕是夏家夫妇直到现在都以为他喜欢吃甜食。
他后面也懒得装了，反正装的再拙劣也没人观察他，他索性就随心所欲按自己的喜好来了。
只是在特殊场合，像家族聚会，商务宴会这种场合，他还是会装出自己喜欢吃甜食来维持人设。
这些日子他跟陆适同居，加上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精神紧绷，可能回到家的时候人比较放松，一时间忘了伪装，就被陆适看透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陆适那边瞥了一眼，陆适心有所感也同时往这边看，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夏落心绪复杂地收回视线。
这顿散伙饭吃得气氛尴尬，终于在尾端，夏落将正事摊开了说。
“之前萧家跟夏家联谊，我们俩的联姻本来就是这场联谊中强硬捆绑的附属品，你我两人不情不愿都是其中的受害者，现在捆绑解开了，我们关系回归到原点，以后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萧然哑然。
他没想到夏落会这么直接，一点情分都不留，原本以为自己之前好歹跟夏落当过挂名情侣，面对陌生的联姻对象夏落应该会优先选择他的。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机会说出口，可他还是不甘心，“落落，倘若我说我们之前的联姻我是情愿的呢……”
夏落彷佛吃了一惊，听完他这话好半天没反应。
一旁的陆适始终沉默。
萧然努力支起笑容，看着夏落吃惊的模样，还以为有戏，原本在心里反复练习的话术在这刻彷佛得到宣泄口，“如果让你重新……”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夏落皱着眉打断了。
夏落沉这脸，冷声说：“我并不情愿。”
萧然刚升起的喜悦蓦地被一盆冷水浇灭，他愣愣的，“什么……？”
夏落声音冰凉，一字一句道：“之前的联姻我并不情愿，我一直把你当成同阵营的受害者，如果可以，我希望那场联姻从未存在过。”
他一直将萧然当作同盟，两个被强硬捆绑在一起的人，他可怜自己，也可怜萧然，他一直以为他跟萧然是惺惺相惜，所以他那会哪怕萧然靠近他他也会强压下那股排斥，温和礼貌地待人。
他这话一出，不止是萧然，坐在一旁的陆适也愣了一瞬。
夏落：“说好的这是散伙饭，我认为我刚刚说的很清楚了，萧然，我们原本就不是真心在一起，现在也把话说开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萧然：“可是你身旁的这位跟你不也是联姻吗，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强烈的不甘蔓上心头，萧然也顾不得体面了，“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现在跟你领证的人会是我。”
陆适微微皱下眉来，却还是抿着唇没说话。
如果说夏落刚刚只是冷下脸，这会就是隐约有发怒的征兆了。
他看向萧然，表情冷静，整个人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别拿他跟你相提并论。”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牵陆适的手，显然是想要离开。
萧然还是头一次见到夏落拉下脸的模样，之前他跟夏落谈了这么多年，夏落对他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只是因为他说了对方一句就跟他翻脸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两眼夏落，再次看向一直坐在夏落身旁，始终不发言的男人。
越看心里那种熟悉感就越明显，脑海里努力搜索着自己曾经是否见过这张脸，刚有点头绪，夏落已经将人牵走了。
呆站在原地好一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萧然脱力一般坐回餐椅。
他独自一人坐了几分钟，顺着气将情绪安抚平稳，又礼貌地招呼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面带微笑，礼貌解释说：“先生，这单免单了。”
刚刚在工作群里看到经理发的通知，说大老板突然过来吃饭了，没有预定，也没进VIP包房，就来普通包房像平常过来吃顿饭一样。
经理没敢怠慢，专门派了几个机灵点的服务员来这边站岗，生怕被大老板揪到错处回头又要加强培训。
饭是吃完了，大老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守在包房外的服务员松了一口气。
怎料这口气刚松下来，包房里的客人突然说要买单。
服务员：“……”谁敢收大老板的饭钱？
意识到这家餐厅是陆家的产业后，萧然俊秀的脸蛋青一阵红一阵的，他尽量维持着面上的体面，微笑着走出餐厅，直到走出餐厅门口，他才冷下脸来。
迎面正巧走来一个熟人，萧然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对方就先认出他，率先开了口，“喂，夏落要跟陆家人结婚了，后天就要举办婚礼了。”
萧然回想刚刚那顿不欢而散的散伙饭，烦闷说：“我知道。”
他就是因为这事才回来的，还自信地以为自己能将夏落抢回来。
夏旭皱着一张脸，表情有点凶，“你没挽留他吗，他去了陆家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传闻中的陆适冷漠无情，他记忆里有且仅有一次见过这个男人是在那场订婚宴上，男人目中无人，直接用命令的口气叫夏落出去。
以及想到夏落那次低声下气的通话，夏旭心里闷得慌。
萧然闻言却轻轻一笑，“我明白你什么意思，我确实承诺过你，要是夏落以后来了萧家我绝对不亏待他……”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慢慢暗沉，“可人家也没领我的情，自愿要去陆家。”
想起夏落刚刚那副冷漠的神情，萧然甚至产生了如果一旁那个男人真的对夏落冷漠就好了，让夏落看看自己有多不识好歹。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对夏落冷漠是不会知道夏落喜欢吃什么的。
萧然常年开朗的面容多了一丝怪异的扭曲，心里那股不甘心的气还堵着。
长那么大以来萧少爷就没吃过什么闭门羹，日子顺风顺水，想要的基本都能得到手，今天唯独栽在夏落身上了。
想起夏落身旁那个不怒自威的男人，还没气昏头认为自己能跟人家比，也能猜出夏落为什么愿意维护那个男人。
萧少爷十分有涵养地没在心里贬低对方，到底是气不过，当晚跟国内的公子哥朋友们聚了一场之后，第二天就飞回悉尼了。
他没有那么大度能留到后天去参加初恋的婚礼。
*
夏落冷着脸将陆适牵出餐厅后，人也清醒了不少，这会牵着人家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若无其事般松了手，陆适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夏落松开他的下一刻将手腕一转，反客为主地覆上夏落的手。
夏落嚅了嚅唇，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就这样让静默的让人牵着走了。
陆适的助理一直在外面守着，看到老板上了车报了地址，十分有眼力见地充当哑巴司机，专注开车。
后排的气氛有些怪，说僵硬也不是，说轻缓也算不上，夏落视线四处飘乎，最后落到被陆适交握的手上，又莫名感到心安。
直到回到花园小区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刚刚那场略显尴尬的闹剧夏落也感到意外，他原以为跟萧然那样礼貌的人会好聚好散，没料到这顿饭最后会演变成这样，更没想到萧然居然真的对他有情。
还是很尴尬。
早知道就不带陆适过去了，至少陆适看不到那么难堪的闹剧。
夏落这一路都在打腹稿，终于在进家门的那一刻坦白道：“哥哥，我现在跟萧然已经没有关系了，之后我也会洁身自好，对我们的婚姻保持绝对忠诚的态度。”
他这番话说的诚恳，陆适浅浅笑了一下，冷淡的面容多了几分温柔。
“你说回头会跟我说你之前跟萧然的关系，这话还算不算数？”
夏落怔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确实说过这句话，他跟萧然之前也没什么，他点头示意算数。
陆适又问，“你跟他之前是捆绑的情侣关系，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家？”
陆适这算是揣着答案问问题，他知道夏落应该是没对萧然动过心的，但他想听夏落亲口向他承认。
果不其然，夏落脸色也正色起来，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陆适听到前半句还在笑，后半句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夏落，青年像是在回答婚姻忠诚度测试一般，一脸严肃。
夏落是真的没喜欢过任何人，包括他。
陆适不声不响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那你有考虑过以后会喜欢我吗？”
夏落明显愣住了，像是听不懂他说什么一般，向这边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片刻后，夏落抿了抿唇，不太确定地开口，“你是说跟你培养感情的事吗？我会考虑。”
这回轮到陆适沉默了。
夏落不清楚他到底想问什么，他确实是把这些问题当成了另一半伴侣对他的忠诚度考验测试，所以回答的时候也没往别的方向想。
就在他以为陆适没有问题要问的时候，陆适再次看向他，问了一个让他始料不及的问题，“你之前跟萧然说你更喜欢有边界的感情是借口还是事实？”
夏落一时顿住，他都忘了自己曾经跟萧然说过什么了，这会被陆适提起，他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短暂的思考过后，他依旧老实答题，“是借口，但也确实更喜欢有边界的感情。”
陆适听懂了，“你本来不习惯别人靠你太近，但更排斥萧然靠近你对吗？”
夏落点头。
陆适又问，“如果我靠近你你会排斥吗？”
夏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点了头又摇头，解释说：“应该是不排斥的，就是很不习惯……”
陆适深吸了一口气，说：“最后一个问题，允许我比萧然更得寸进尺地靠近你吗？”
夏落眨了眨眼，这次是真的懵了。
他看向陆适，陆适表情依旧很平静，但他就是感觉刚刚那个问题陆适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如果我想对你做一些越界的动作，比如抚摸，拥抱，亲吻之类的，你会接受吗？”陆适这次问得更直白了。
夏落双眼微微睁大，一时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陆适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没舍得将人逼得太紧，说：“没关系，不接受也是可以的。”
说是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最后一个问题，陆适很有原则地收回了话题。
“不接受，但是可以试试……”夏落的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只是那声音越说越低，后面那几个字几乎小声到差点听不见。
陆适猛地垂下头去看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青年低垂的眉眼。
以及微微发红的耳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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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