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注销该账号后将无法找回，该玩家绑定的游戏角色“顾念”将被永久删除］
［是否确认删除？］
莫寻在屏幕上点了点，偏过头去。
许久，手机屏幕被她反扣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屏幕另一侧，顾念正看着逐渐暗下的窗口和变灰的头像发愣。
她伸出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胸口。
“她说过，人情绪低落的时候这里会感觉闷闷的，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顾念被设定为玩家的专属恋人。
可莫寻在刚见面时却认真地介绍了自己，接下来又开始询问顾念的喜好，性格，就像是进行一场认真的交友仪式。
后来，当顾念以为对方要开始设置她对玩家的称呼时，对方却点了“取消设置”。她直到现在还能想起对方说了什么。
她说：“在称呼我的方式与是否与我绑定恋爱关系中，我希望你也有选择权。”
……
忽的，她感到四周开始剧烈晃动，面前的游戏置景桌椅也在逐渐数据化，最后化作星星点点。
她站起身来朝前走，甚至开始奔跑。
她回头去望，只见那些落在她身后的一切物品都瞬间化为了乌有。
她不停地跑着，一直到落进一个黑色漩涡中。
天旋地转过后，顾念感觉身体像是被一把大铁锤砸过。
缓和片刻后睁开眼发现自己早已置身于一片虚无中，四周传来清脆的水滴声，像是在提醒她时间的流逝。
微风带起几缕银灰色的头发，剔透的蓝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串数据是不需要进食的，所以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朦胧的声音。
“来我这里。我这有你想要的一切。”
不远处亮起一道光源，正是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
顾念依下意识地迈步，发现光源越来越亮才后知后觉的停下。
代码不需要**，我的设定里没有这一项。
这个念头一直在她的脑内盘桓。
“那你便不会听见我。”
那道神秘的声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近得像是贴着耳朵对她说的。
顾念依张了张嘴，瞳孔骤然缩小。
背后有一双手用力的将她往前推，在惊诧过后她下意识地闭眼。
一秒、两秒、三秒。
四周没有出现任何动静，本该到来的痛感也没有出现。
……
“除夕当天的白天很特别。年夜饭还没上桌，鞭炮也还没响，但家里的节奏就已经变了。空气中四处弥漫着‘快开始了’的情绪。今天这期，我们想聊聊这种‘开始之前’的时刻。还记得当初小的时候……”
手机里的播客声在客厅回荡，莫寻在厨房切菜，菜刀切向菜板，富有节奏。
起床之后小姨发消息喊她来家里玩，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一段，莫寻便给自己煮了顿简单的午餐。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番茄火腿鸡蛋面被端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击某处，回过神来才想起原本待在这里的游戏已经被自己亲手删除了。
她以后又能把好看的天空、美味的饭菜、好看的动漫截图分享给谁看呢？
她想了会儿，发现自己并不是没有分享的渠道。
只不过莫寻最想分享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她。
开心想与她分享，痛苦想同她诉说，一个人和一串代码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可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对着一串代码说话。
小姨家很热闹，就像播客里所描述的一样。
临走前，小姨拉住莫寻。
她回过头，在看到与母亲有七八分像的眉眼恍了神。
那人对她说：“要不以后住咱家里吧，人多热闹，不然你一个人待家里得多冷清啊。”
莫寻看了看四周，姨夫在厨房里洗碗，表妹在客厅安静地画画。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要是再多添一位就显得突兀了。
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的，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眼里愈发得刺。
汽车熄了火，莫寻垂着眸，从车上走下来。
没走几步便听到附近的草丛里有动静，像是有什么落了进去。她走上前，拨开草丛——地上躺着一只浑身灰扑扑的小猫。
十几分钟后，莫寻和小猫面面相觑。
一个不知道怎么就把对方捡了回来，一个不知道怎么就被对方捡了回去。
十几分钟前，顾念正因为自己的双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发愣，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还蹲下来和她说话。
她一时没听清，在确认对方没有恶意以后，凑上前去歪了歪脑袋，却被对方一把捞起。
在进到家门时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要不要和她回家。”
顾念就这样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在这个家里住了下去。
顾念从此又多了一个名字，“念念”。
念念不像其他的小猫，不粘人，睡觉也是自己随便挑一处待着，偶尔到了晚上还会看着月亮发呆。
月亮很圆，她之前说过，在一年中月亮最圆的那一天，她那位常年加班的父亲都会提早下班，饭桌旁的椅子很少见地被坐满了。
本以为莫寻不会喜欢它这样的小猫。可对方却日复一日的照顾它，如果它不主动找她，她就会主动来找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莫寻一到冬天就特别喜欢抱着它。念念没有在意，毕竟莫寻暖暖的，它还蛮喜欢这个怀抱的。
她之前说的拥抱会不会也是这个感觉呢？
念念发现莫寻时常会盯着她手上戴着的一串手链出神。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念念还发现了莫寻和她很相似，都是位彻头彻尾的社恐。
带它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打疫苗的时候全程冷着一张脸，也不怎么说话，但放在桌底下的手却一直抓着裤子上的布料不放。
念念看见后不由得想起来，以前她分享她在学校里被迫参加模拟面试活动时，在面试官面前也是这个样子。
“莫小姐，这边已经为您登记好了，待会叫到号就可以带你家念念去检查了，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这里问我。”工作人员语气平缓道。
莫寻点点头，拉开椅子离开。到了大厅找到角落坐下。
猫包被她抱在怀里，里面的念念自然也能清楚地看到她手机上的内容。
她明显还有疑问，可她刚刚在工作人员面前却没说出口。
莫寻打开手机，习惯性地朝着屏幕中某处空置很久的应用位置点击，发现没有动静以后才反应过来，这才点进其他搜索软件。
这种情况不是念念第一次见了。
有一天，念念正和往常般在家中窜来窜去。
它站在沙发上，后腿用力一蹬就朝着上方的窗台边扑去。
谁曾想，今天的窗台格外的滑，脚底一阵打滑。它慌忙的在空中乱抓，突然感觉抓到了什么东西，微微一用力，成功站上了窗台，那件助它爬上窗台的物品也被甩到了地面上。
莫寻闻声赶来，先是看了眼它，又看了看它站的位置，最猛地跑上前去捡起地上掉落的娃娃。
念念眯起眼，瞧见对方手上拿着的是一个迷你版的人形棉花娃娃，头发是银灰色的，和它身上的毛色还有几分相似。
莫寻的眼神里带上了少有的慌乱，她将娃娃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在确定只是有些脏污以后长长抒了口气。
次日晚上，当地突然降温，念念被冻得实在受不了，主动钻进莫寻的房间。
门口刚好留了一条缝，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它钻进去。
凌晨，熟睡中的念念猛地睁开眼，眼底微微泛着光。它迅速钻出莫寻怀中，轻巧地跃到一旁的地毯上。
落地的瞬间，身着白裙的女孩半跪在地上。
她抬起手，下意识想要舔，却在看清双手时愣住，站起身来看向自己在窗上映出的模样。
身形高挑，银灰色的长发如倾泻的瀑布般一直延伸到腰下，那对细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双正发着光的深蓝色眸子正透过反射的画面看着身后熟睡的人。
她有些不敢相信，在双手触碰到桌面时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她能化成人形了。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眼神在某处顿住。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将柜子打开。
里面放着莫寻最珍惜的那个棉花娃娃。
银灰色的长发，深蓝色的眼睛，眼角和下巴处都有颗痣，穿的衣服颜色还是她最喜欢的白色，是一条长裙。
突然，莫寻给娃娃围上的黑白条纹的围巾突然滑落，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住。
云层渐渐远去，月光倾泻进屋内，反映出了顾念依的模样，她抬头看了眼，又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娃娃。
它与她的形象特征还有穿着几乎一模一样。
顾念站在床边，垂下眸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
一天，莫寻很少见地出门了。
她对着手机屏幕输入完取件码后，听见快递柜打开的声音以后便蹲下身去，取出一个小箱子。
她几乎是用的小跑回到家，上一秒刚把门合上就火急火燎地找来快递刀。
念念想凑上前去看，却被她用手轻轻挡住，“小心些，划到你就不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掀开里三层外三层的泡沫纸。
“太漂亮了……不愧是我等了两个月的绝美周边……”
莫寻一边拆一边不停地念叨着，动作很轻地拆开一个个检查，检查完之后又开始欣赏。
光是自己欣赏还不够，她还特意伸到旁边蹲着的猫前，“念念快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她眉眼弯弯的，语气里满是激动。
念念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看周边，“喵”了一声。
收纳好新到的周边以后，她又从箱子里拿出几瓶度数不高的果酒摆放进冰箱里。
看着包装上的动漫角色又是一顿欣赏，顺便借着冰箱里自带的灯光给它们拍了好几张图。
合上冰箱前几秒，她瞥见了包装上几个不起眼的小字：［饮用完毕后勿丢，内部瓶底有惊喜］
夜里，莫寻看着冰箱里放菜的地方空荡荡的，又看了眼日历上的星期四，双手摩挲着下巴。
半个多小时后，她收到外卖员的图片之后“唰”地一下打开门，又“唰”地一下把外卖拿进来。
她先是给一旁的念念开了个罐头，再打开纸袋，刚打开，里头热气和香气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
炸鸡被炸得金黄酥脆，薯条口感也刚刚好。
莫寻吃着吃着感觉有些渴，拿起薯条沾了沾番茄酱，打开冰箱看向那排果酒。
“偶尔尝试一下新事物也不错，毕竟自己都成年了嘛。”莫寻一边说服自己一边拿出果酒。
吃吃喝喝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是晕碳了还是怎么着。她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但意识却好像变得越来越“清醒”。
沉积已久的难过像是找到了出口，瞬间涌上心头。她鼻头一阵酸涩，视线也被泛起地泪模糊。
“我的第一人称视角镜头怎么糊了？”
“不行，得洗洗……不然以后怎么玩这个地球only啊。”
说着，她便扶着沙发想要站起来。
双腿却在这种时候也变得不听使唤，走了几步路就开始发软。
她看着前面毛茸茸的地毯，想着自己应该是累了，要不就躺着歇会吧。
念念就这样仰头看着对方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它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最后，莫寻想象中的毛茸茸的触感并没有到来，而是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喝醉了。”
那人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一样，声音有些哑，带着点冬天的寒气，但是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