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慈大悲的焦司琰给了一天的假,下午他又回了公司,陈靖年想着很久没和工地的哥们见面,就想回去瞅一眼。
路忠海也算包工头里中等偏上,手底下也管着三个工地呢,近些年土木行业不景气,巅峰时期,路忠海这种不拔尖的都能管上十个。
陈靖年去的是个即将建成的商场,他一进去,就被簇拥起来,哥几个寒暄问话,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没回工地,说起来路老板都担心得很。
陈靖年没多说什么,嘱托着自己的好哥们不要担心,也没多待多久吧,他自己也觉得在外面待久了,万一焦司琰回家发现他不在也许会不太高兴。
刚出工地门,也没走出个二百米的距离吧,就碰上了老熟人:常子言。
要说这常子言和陈靖年,那还真是缘分不浅。
常子言的老爹早些年是干□□的,专门给人讨债,不过也不敢干什么过分的,就是敲敲门吓唬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大街上装大尾巴狼耀武扬威,美其名曰四处立威,后来管的严了,就找了家公司给老板当保安,所幸跟老板混的不错,当上司机也干点秘书的活;常子言他妈是干理发店的,技术平平无奇,但人长得漂亮,当老板也性格直爽,泼辣干练,讲价痛快,别人也都爱去她那剪。
这常子言爸妈忙,学历也不高,不太懂什么教育,就跟着倡导的新式教育学:穷谁不能穷孩子,穷啥不能穷教育。
于是乎,常子言拿着高额的零花钱得到父母的无限宠爱,每周末在各个补习班里玩。
而陈靖年和他是同学,常子言被溺爱得有点过分,在班级里搞他爸年轻时那一套,班里同学不知道他什么背景还真有两分忌惮以为他是谁家公子哥,只有陈靖年看不惯他。
因为陈靖年那时候也被铺天盖地的零花钱冲昏了头,觉得自己过上了好日子,他脑子不聪明,也根本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需要讨好和谦卑才能维持下去的,就嘚嘚嗖嗖,在班里跟常子言对着干。
两个人从初中就在一个班,高中他俩都花钱进了重点高中,还在一个班,始终不对付。
直到陈靖年被坑,而常子言子承父业,成了向他讨债的人,才终于把他踩在脚底。
在大街上这么碰见,陈靖年想绕道走。即使钱已经还清了,他心里头还是膈应。
但是常子言却叫住了他。
“陈靖年?不认识我了?怎么?狗换了个主人,就以为自己能当人了?哈哈……”常子言笑得跋扈。
陈靖年不想惹事,他再傻,也知道自己现在过的也算安生日子,不至于惹事,他接着想走。
“你没听见我叫你吗?真以为有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哥哥回江安,你就能有靠山?笑死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还不如你之前那个吃软饭的路老板靠谱呢。”常子言仗着自己身边有两个人,话到嘴边越说越过分。
“哦,我差点忘了,就是他们焦家把你丢下,然后现在又巴巴地给人当狗去了,你可真是个笑话啊,陈靖年。”常子言说话难听得厉害,像是要把从初中到高中时候陈靖年造的那些孽全都报复到他身上一样。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陈靖年停下了脚步。
“你嘴巴放干净点!”陈靖年终于开了口。
常子言凑近了陈靖年,挑衅一般扯着他的衣领脸对脸,开口道:“我就不,你这条狗。”
常子言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陈靖年之前对他卑躬屈膝,那完全是出于那债务的事,而现在,陈靖年的债已经还清了,他没有资格在这侮辱他。
所以陈靖年下一秒几乎是弹起来,给了常子言一拳。
常子言被打得侧过头去,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丢了面子心生痛苦,直接一脚踹在了陈靖年的肚子上。
陈靖年被踹倒了,常子言的两个狗腿子顺势按住他,常子言今天是去办正事的,替老板跑趟路忠海的工地送个文件,顺便假模假式作为甲方视察一下工地情况,就没想打陈靖年,哪料到陈靖年被按在地上之后害怕挣扎,一下子抱住了常子言的大腿,常子言一个没站稳脸朝地摔了,额头见血,还流了鼻血。
那两个狗腿见大哥此惨状更是顾不得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两个人一个人按着陈靖年另一个人拳打脚踢。
场面乱套时,陈靖年好像听见几米外有路人报警的声音:“警察叔叔!你快来!这里有人打架啊!”
于是乎,陈靖年就这样又进了警察局。
当选择打电话给谁时,陈靖年选择先拨给了路忠海,可是路忠海在外地出差拉活,一时半会也回不来,陈靖年就打给了焦司琰。
焦司琰没接电话。
“哟,你家主人不要你了?”都这时候了,常子言还在那口无遮拦。
陈靖年没吭声,是警察先说了话让常子言注意言辞,让两个人蹲在地上写检讨书。
不一会,焦司琰从外面进来,看着蹲在地上嘴边还有淤青的陈靖年。
“啪”的一声,清脆的一巴掌,当着众人的面甩在了陈靖年的脸上。
陈靖年被甩的半天没回过劲来,给旁边的常子言弄懵了都没看陈靖年,看的是怒火中烧的焦司琰,生怕这当中发疯的疯子也抽他一巴掌。
全场冷静了五秒钟。
有个老警察吼了一声:“干什么呢!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打架没够接着打的地方,都想在这多住两天吗?”
两个年轻力壮的开始拉焦司琰。
场面从安静到混乱,但是陈靖年的耳边却嗡嗡作响,好似听不到一丝声音。
耳鸣不止,像是学校里的广播坏了,同学们都在吵,可他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话,他只能听见那嗡鸣声。
半晌,回过劲来,半边脸火辣辣得疼,嘴角带着血腥味,酸涩涌上喉咙,鼻子一紧,陈靖年眼眶泛着红。
好丢人啊,他又丢面子了。
他或许早都应该习惯了,从焦家把他扔在江安的那一刻起,他的脸早就被撕下来,扔在地上,任谁过来都能踩一脚,他焦司琰是高高在上的债主,和之前的那些债主没有区别,他当然也可以跟他们一样,抬抬手就让他陈靖年摇尾乞怜。
所以,不就是被打了一巴掌吗,为什么要哭呢?
他还没想明白,啪嗒一声,眼泪就落在写的检讨书上,晕染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焦司琰被拉出去填信息,这颗眼泪,他没看见。
陈靖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焦司琰出了警察局的门,不知道自己在车上的半小时是怎么度过的。
车上焦司琰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他好像在很重要的会议上放了所有人的鸽子来找他,他好像还骂了什么,他好像又从始至终都很安静,反正到家里的时候,陈靖年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进了门,周围的人就都走干净了,只留下了焦司琰和陈靖年两个人。
焦司琰一把扯住了陈靖年的衣领。
“我忍你一路了陈靖年,你他妈装什么哑巴?啊?我让你休息一天,你就能给我惹出这样的事来?”
陈靖年整个人几乎被提起来,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扒着焦司琰的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不是,是……是他先……”
焦司琰见他这个时候还在反驳,更是没了好感,一把把他摔在地上,陈靖年的后背磕在茶几的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口气没倒过来,缓了半天。
这常子言和陈靖年有矛盾,焦司琰不是第一天知道,第一次是他俩初一的时候因为打架被叫家长,焦儒山把陈靖年领回家的时候,告诉陈靖年不要在外面炫富。
虽然压根不是这回事吧,那陈靖年那时候也傻呵呵地应承,焦司琰从此种下了嫌弃的种子,即使自己从小到大不缺钱花,但也不喜欢爱炫耀的人。
陈靖年不起来了,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焦司琰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这样的角度,让陈靖年只能仰视着他。
“陈靖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就你们俩之间这点破事,你真的觉得你三言两语狡辩我就能被你唬住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回来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样当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混混,你就又能和之前一样到处耀武扬威?”
那些话像是滚烫的开水灌进了陈靖年的耳朵里,一直烫到五脏六腑,烫到心脏,烫得陈靖年没办法思考。
“不……不是这样的,求你……求你听我解释……”陈靖年伸出手来拽着焦司琰的裤脚,可焦司琰的腿却向后一撤,陈靖年带着一身伤哪还有力气,根本抓不住焦司琰。
焦司琰的语气冷冰冰:“陈靖年,你给我听好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挑战我的底线,你要是再让我失望,再给我惹一身麻烦,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后悔。”
陈靖年缩回来伸出去的手,悻悻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百口莫辩,怎样都解释不清。他想把委屈咽下去,想哭,想着这时候要是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就好了吧,让他自己消化一会情绪。
可他却听见了焦司琰解开皮带的声音。
“陈靖年,这次只是个教训,做错了事你就得付出代价,不然我看你真是蹬鼻子上脸,不长记性。”
陈靖年的眼泪一下子好像决了堤,他拼了命地凑到焦司琰那里去,抱着他的腿,一遍遍地说:“不要……不要打我,我知道……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错……别打我!”
作者有话说:攻好混蛋,下一章还是有点,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