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年这个蠢货！
焦司琰气死了，气呼呼地走出去然后嘱咐和他一起走出去的吕阿姨看着陈靖年洗澡，再熬碗姜汤但是不要说是他让的，再帮陈靖年把湿了的资料收拾收拾。
嘱咐完焦司琰就上楼了。
那碗姜汤，陈靖年也没喝，毕竟是债主，债主要他今天晚上不许吃饭，他洗完澡就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拿着吹风机，一页一页，吹干一页看一页，看到十二点，吹风机还插着电，但按钮放到“关”，姜汤放凉了，陈靖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吕阿姨给陈靖年盖了个毯子，吹风机电源断开，姜汤也收拾了。
那之后，陈靖年学得更卖力了，他脑子是真的笨，同样一点东西，人家两遍三遍就会了，他得十遍八遍。
但抵不住他害怕被丢掉呀。
那次之后第二个月，班里十七个人，他考出了倒数第三的好成绩。
焦司琰依旧没有好脸，但是陈靖年高兴了。
不过焦司琰虽然没有好脸，但是那个月他多给了陈靖年一张一万块的欠条。
陈靖年受宠若惊撕欠条，发誓早早考下造价师证造福焦司琰的公司。
焦司琰白眼翻过去。
他们公司压根不缺优秀的造价师。
陈靖年发誓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像那个月一样努力学习过，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学习。
那天焦司琰在公司里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看见的是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陈靖年。
他的房间打开门就是书桌，旁边放着床，门开着，焦司琰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陈靖年。
他看了两秒，陈靖年其实挺帅，修长的睫毛，乌黑发亮的眼睛，嘴唇也薄，常年在工地里干活，小麦色的皮肤，穿着短款的睡衣，平日里没被太阳晒到的地方还透着点白色。
当年他跟着他爸去孤儿院里挑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最漂亮的一个，但是傻呵呵的，只会笑，手里拿着玩具，孤儿院教室墙上贴着小红花奖励榜，什么数学榜、语文榜乱七八糟的，反正无论什么榜，他陈靖年的名字后面的小红花都是最少的。
也就陷入了回忆两秒吧，焦司琰就要走进陈靖年的屋子里去，后面的吕阿姨见状扯了扯焦司琰的衣角。
焦司琰停住看她，吕阿姨就劝道：“先生啊，这孩子这两天加一起睡不到十个小时，这身体会出问题的呀，让他睡会吧。”
江安城真是小地方，在这里找的保姆就是不如京市找的懂事，对主人家的事情指指点点。
焦司琰一把拽开了吕阿姨的手，走进去了。
吕阿姨叹了口气，却看见焦司琰轻轻扶起来陈靖年，屈膝伸臂，一个公主抱抱起了陈靖年。
抱起来一个快一米八的大男人，轻得像是抱了个毛绒娃娃在怀里。
焦司琰把人抱到床上，吕阿姨忙跟过去把被子掀开，等焦司琰把人放好后再给盖上。
灯关了，焦司琰和吕阿姨也出来了。
焦司琰手里还拿着陈靖年床头的闹钟。
焦司琰从上小学开始，生活里就没有周末了，无非就是补课班和兴趣班。
但焦司琰觉得自己应该对陈靖年仁慈一些，自己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优等生，优等生是不一样的，优等生就应该无可挑剔。
但是陈靖年不一样，像他这种平时不知道努力，被骂了被打了才知道努力的，努力完结果还一样差劲的，在焦司琰的世界观里，那就是差等生，还是个努力不到正地方的“假努力”的差等生。
差等生一个月也是可以有次周末的。
明天就睡吧，他可以允许他晚两个小时起床。
仁慈的焦司琰。
不过尽管没有闹钟，陈靖年还是在第二天早上的六点钟准时起床洗漱。
今天补课班老师会休息，但他不能休，他得起来刷题。
起晚了两分钟，哒哒哒往楼下跑，因为太着急，在楼梯上就撞进了焦司琰的怀里。
抬头时，是焦司琰皱起眉头的一张臭脸。
“不……不好意思啊，哥。”
……
哥。
这是阔别五年，第一声。
焦司琰仰起头来，缓和两秒，避免陈靖年看见他“豁然开朗”的眉头。
“回去睡吧，今天休一天，一个月没休息，劳逸结合。”
昨天想着休两个小时，但焦司琰觉得，会叫哥的差等生弟弟可以多休息一会。
“啊？”陈靖年不明所以，在他眼里焦司琰整这一出像是被人夺舍了。
“啊什么啊？不愿意？”焦司琰的眉头又假模假式地皱了回来。
陈靖年才恍然自己没听错，赶忙往还热乎着的被窝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道谢，临进门前又叫了声“哥”。
焦司琰心情舒展，有点小爽。
陈靖年不过是习惯了，这些年还债，见谁都叫哥，焦司琰这样阴晴不定的更是要卑躬屈膝地叫哥，只不过两人之前的相处方式更倾向于硬碰硬，现在陈靖年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欠焦司琰的，欠的很多，还不起那样的多，那就别把脸面当氧气一样重要了，该讨好还得讨好呀，这声“哥”，跟在生意场上叫人周哥王哥李哥没什么两样。
而焦司琰开心，倒也不是因为这一声哥怎样尊敬他，不过让他找回些过去的感觉。
别墅挂钟咚咚咚三声，提示着整点，把人的思绪拉回那年冬月。
那是陈靖年被领回焦家后他经历的第一次大考，焦司琰一直是年级第一，那次考试之前突发流感，他也中了招，最后那科生物只写了选择就在考场里烧晕了。
三天后出成绩，焦司琰还在医院里一边做题一边挂点滴，一直是第一的焦司琰考了年级第七。
那天焦司琰的体温还没彻底恢复正常，就被接回家里，焦儒山拿拐杖抽得他后背渗出血珠来，在没有暖气的杂物间里跪着，他爸甚至都忘了那屋里头还有焦司琰他妈妈的遗像。
那年冬月真的好冷，十六岁的焦司琰第一次和陈靖年说上了话。
吱吖一声，杂物间的门被推开，陈靖年的头探出来。
焦司琰已经不知道跪到了几点，他就呆呆看着那遗像，想着是不是妈妈在，他能不用这般跪倒深夜。陈靖年进来的时候，焦司琰有些怔愣，他之前从未和这个“弟弟”有什么接触，他好吃懒做、不求上进。
焦司琰对这个“弟弟”唯一的印象就是：焦儒山说不要跟他学。
陈靖年跑进来，把羽绒服围在焦司琰的身上，搓热了一双手，伸向焦司琰的脸，都要碰到了，似乎觉得有点冒犯，犹豫了下，手转了个方向，握住了焦司琰的手。
温热从手背传来，像是前面有团柴火，冒过来的热气，一点点把焦司琰融化了。
“你……”焦司琰终于犹豫着开口。
“哥哥好，我……我叫陈靖年。”陈靖年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不断搓热手，再去握住焦司琰的。
焦司琰心里是想扔掉搭在身上的羽绒服，然后再甩开陈靖年的手的，受罚的时候接受别人的“施舍”似乎是件掉面子的事。但焦司琰身体却很抗拒内心的想法，羽绒服被陈靖年穿的热乎乎的，陈靖年年龄小个头小，衣服也小，紧紧包裹着焦司琰，很暖和，热气从身体外挤到身体里，在暖完身体的每个角落后齐刷刷涌入心里，陈靖年的手也暖乎乎的。
他的手冻僵了，根本没有力气甩开他和他的羽绒服，焦司琰这样安慰着自己，接受了陈靖年。
两个人第一次说话，陈靖年就把他的手放在了焦司琰通红的脸颊上。
“你怎么越捂越红呀。”陈靖年一边捂一边感叹，“是不是我的手越来越凉了呀？”
“你……你早点回去吧，到时候被我爸发现，你……”焦司琰也不好说什么，他对这个“弟弟”印象并不好，甚至有点讨厌，焦儒山对他实在是过于溺爱，甚至可以纵容他考倒数第一，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今天见到，觉得也就罢了，谁让他天真到泛着点蠢呢？
“这个给你，我看你一点娱乐都没有啊，哥哥，这个是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最喜欢的，玻璃弹珠，现在玩肯定有点不符合你的身份了，但是你看这个多漂亮呀，我放在怀里头揣得热乎乎的，给你捂着。”
陈靖年一边说一边掏出来一个闪着粉红色光和金黄色光相混合的玻璃珠，放在了焦司琰的手里。
“那我走了嗷哥。”陈靖年最后一次搓热了手，放在了焦司琰的脸颊上，直到他的手再感受不到冰凉才撤回来，抬腿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转过头来冲着焦司琰说了句：“生日快乐呀哥。”焦司琰还纳闷自己什么时候生日都变了，被冻僵的脑子转了转才反应过来焦司琰把自己的阴历生日当阳历祝贺呢。
焦司琰忽然觉得他这人有点意思。
笨得有意思。
其实当时陈靖年也并不完全出于对焦司琰的可怜，他从来到焦家，就没人搭理他，没人把他当回事，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陪他玩！
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身上，他也感到奇怪，自己干什么，那“爸爸”都懒得管，也嘱咐了自己的老师，说他爱学就学，不爱学拉倒，但是只有当他接触这个“哥哥”时，“爸爸”会怒目圆睁，大声呵斥让他滚，不要影响哥哥。
那种感觉，像是碰脏了前桌女生新买的纯白色Hello Kitty笔袋。
但无论他抱着什么样的心理，这波社交，他都算搞成功了。
往后人生最幸运和最不幸运都和这次唯一的聪明挂上了钩。
思绪被拉回来的时候，是吕阿姨做好了午饭，叫书房里的焦司琰去吃。
焦司琰的书桌十分整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正对着椅子那块，摆着个架子，架子上就是当年那个玻璃珠。
焦司琰常常觉得自己十分温柔又十分念旧而且还十分体贴：他明明可以让陈靖年跟以前那个傻子一样待在他的身边，但是他觉得那样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来说实在丢人，所以让他上学让他有智慧，让他变得像他一样优秀，虽然完全一样不太可能，而且这些还全都是在他搞黄了自己念想最深的亡母的公司的前提下，自己还能念着旧情对他好把他从死路一条引到光明大道上去。
这样想着，现在要去施舍陈靖年一顿与他共食的午餐了。
但是焦司琰很快就又被“不识好歹”的陈靖年气了个半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你对我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