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爆两个怪物的钢管已经歪折宣告报废，加上路裴的手已经麻到握不紧东西，他当即放弃这个还算趁手的武器，继续往前跑。
万幸后面没遇到怪物，他一路跑到快要背过气来，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站着等候的家长，人挤人地站在并不宽阔的路口，不少阿姨甚至是叔叔都穿着大红旗袍，等待着他们正在考试的孩子们。
每年高考都会有这样的景象，这过于日常和平和的氛围让路裴一瞬间以为自己刚刚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幻觉。
而作为这个点才进学校穿着校服的学生路裴理所当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诶哟这是睡过头了吗？跑得头上汗都出来了。”
“刚刚也有个慌里慌张过来的，头上都磕破了，满脸的血，现在的小孩哟……”
“这家长是怎么当的，高考这种大事情都能耽误，一点神经也没有！”
“别慌，快点进去，时间还来得及！”
离开考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路裴都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来得及，还来得及，路裴把书包放到胸前，脱力的手指颤抖着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准考证，确认了一遍考场以后直奔教学楼。
望中占地四百多倾，里面甚至有供汽车通过的宽大马路，他又跑了三分钟才到教学楼。
还好他提前过来踩过点，才不至于找不对路，考场在就在四楼。
路裴扶着楼梯，脚步无比沉重地往上走，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好像混混沌沌的，但莫名又很清晰，非常有调理地在进行着该做的事情。
他眼里能看到的只有一级级往上的阶梯，一楼，两楼，三楼……
终于到了四楼以后路裴闭了下眼睛，忍住不断泛上来的晕眩感，接着稳住脚步继续走。
他的考场就在走廊上来右拐第一个，路裴眼前还在发黑，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滴进眼睛里，让他非常难受地眨了一下。
路裴已经摸到了窗台边缘，从泛着细碎水光的视线中，他看到一只露着白骨的手无限朝他逼近，然后砰的重重砸在玻璃窗上，往下拖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在拉长的视野中，路裴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只是一眼，他就恶心地快要吐出来了。
那只手掌的主人似乎是一个还有意识的活人，他发出路裴从未听过的，不像人类的哭嚎，然后被好几只怪物争抢着啃食。
这声音实在是太过于绝望，听得路裴心里发麻，这时走廊上传来由远及近噔噔噔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个蓝白校服的男生表情扭曲地往这里狂奔过来，身后还跟了一堆怪物。
那个男生看到他的瞬间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家人，几乎是要冲进他怀里一样地纵身一拱，路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拖着又跑了好几十米，然后钻进一个杂物间里从内往外锁上了门。
“卧槽，得救了，快吓死我了……”男生松开了他，半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碎碎念着。
路裴不说话，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人，对方身上穿着的校服和他是一样的。
男生喘了好久才缓过来点，终于有精力搭理路裴:“诶，同学，你也是实验中学的吧，能在这里遇到同校真是太好了。我才开始考试，突然就冲进了两个怪物逮人就咬，我魂都要给吓没了……”
“那考试呢？不考了吗？”路裴愣了一下。
“我去，还考个屁啊，监考老师都无了，还好我反应快，当场抛下试卷就跑了。”男生一想到刚才的场景，整个人又不好了，“你难道不是吗？”
“不，我赶过来的路上就已经出现怪物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没想到考试居然终止了。”路裴恍惚地说道。
“你都看到了还往这里跑过来，你特么也太牛逼了吧，是学霸吧？”对着面前这个排除万难都要过来考试的狠人，男生的目光瞬间变得肃然起敬，“相见即是缘分，我叫林因，你呢？”
“路裴，我不是学霸。”路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里还带着点钢管留下的铁锈味，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脸上满是迷茫，自顾自轻声问道，“那高考还会继续吗？”
“你疯了吗？继续什么继续？”林因一脸不可思议，“外面那东西就是丧尸吧，跟电视剧里面描述的一模一样，丧尸病毒爆发了！世界末日来了？保命都难，还考什么试？”
丧尸。
路裴曲起膝盖，将下颌轻轻靠上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从早上出门到到达学校所有零碎的记忆，此刻像是拼图一样慢慢在脑海中汇聚成型。
和电影里的桥段一模一样。突然出现的感染者，看到人就咬，被咬到后会同化出相同症状。
丧尸病毒真的爆发了？末日来了吗？
脑子里的信息太多太杂，最后说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搭边:“太好了，不用考试了。”
林因：“？”
林因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满脸震撼地说道：“兄弟，你读书读傻了吧，这都世界末日了。”
“阅读理解写的密密麻麻也踩不到得分点，文言文看都看不懂还要硬编，作文写满八百字全靠乱扯。”路裴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下午的数学也不行，昨晚做梦梦到自己空了大半。”
路裴的喃喃自语把林因听得突然自闭了起来，靠在路裴身边用同样的姿势坐了下来:“这么说起来，刚才写选择题的时候，那些字音字形和语法我一点把握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哪个不对，看了眼后面的作文，都不知道怎么编什么鬼题目。”
“作文题出了什么？”路裴下意识问道。
林因回忆了一下，自闭地说道:一出考场就自动忘了。”
“……算了，也不重要。”路裴叹了口气，终于把高考这件事情放到一边，他打开手机，先给自己的叔叔打个电话。
“你是想找人求助吗？”林因忍不住有些期待。
“在给家里人解释情况，如果他们那边没有被波及到的话，还来得及屯好食物应急，闭门不出的话，应该能够躲一躲。”
电话没有人接，路裴的心沉了下来，他没有阿姨和堂弟的联系方式，只能给叔叔发消息说明大概情况。
希望只是单纯没有听到电话而已。
……希望。
“对对对，差点没想到！”林因一拍膝盖，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手机在考前就上交了，跑的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拿走，只能不好意思地问路裴借。
趁着对方打电话的时间，路裴打开了门锁，朝外面飞快地看了一眼。
就这么狭窄的视线里，都站着三四个丧尸，应该是没有人的缘故，他们的动作迟缓了不少。
听到声响后它们刚要回头，路裴已经把门关了回去。
“打不通。”林因惨白着脸，无措地看向路裴。
“你家在哪里？”
“海滨。”
居然和他一个地方来的，路裴的不安感更甚，海滨就挨着望城，这下看来估计那里也已经出现丧尸潮了。
“我也没打通，可能只是没听到，退一万步来讲，或许是在逃跑的过程中没时间接，你发条短信报个平安再说。”
在路裴冷静的安抚下，林因脸色稍微好了点，他点点头，打完字后把手机还给了路裴:“如果他回了，你记得跟我讲。”
是他而不是他们吗？
路裴突兀地想到，由于自身的家庭原因，他在这方面格外敏感。但他对别人的事情本来就不关心，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因脑子还是很乱，他已经完全把路裴当成主心骨了。
路裴没说话，点开了V博查看情况，他记得刚才那个出租司机的车祸现场有人在直播，就算是没有出现丧尸的城市，估计也已经要瞒不住了。
「望海市出现大规模咬人怪物」
「疑似丧尸病毒爆发」
「专家系称丧尸病毒纯属谣言。」
……
热搜上爆了一堆词条，路裴想点进望海市那个看一眼，但加载不出来。
V博崩得很彻底。
算了算了，过会再看，还是想想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吧。
路裴扶着墙想站起来，但因为坐了太久，一时之间眼前发黑。
“喂你怎么了？”林因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早饭没吃，又犯低血糖了。”路裴咬牙说道，早知道这样，多少他也啃个面包再出来。
“啊？这怎么办？”林因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发现不知道谁在柜子旁边扔了根没有拆封的能量棒。
“来来来，你快吃点补充能量，别到时候没力气跑了。”他惊喜地把能量棒递给路裴，发现对方没有反应，又很贴心地拆开。
看着怼到嘴边的能量棒，路裴沉默了下，然后接过来，低下头在对方的目光下一点点吃完。
心真大。在这种可能要被困死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食物的地方，居然把唯一的食物让给自己。
垂落下来的睫毛盖住了路裴冷淡的眼神。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偷偷藏起来。
面前的男高中生满脸真诚地看着他，活像一只试图给人类带来温暖的大金毛。
路裴被闪得移开了眼睛，补充完糖分后确实稍微好了点，头也不晕了。
他环视了一圈现在所处的环境。
这里完全就是一个用来堆放各种闲置物品的地方，一扎一扎的书堆，几张课桌课椅，扫把畚斗拖把这些等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重的灰尘的味道。
就是没有吃的和喝的，这两样当前情况下最重要的东西。
继续待在这地方只能被耗死，越早走活路越大，得在整个学校被丧尸攻陷之前离开，路裴开始思考对策。
“你说这么大个学校，总还有几个活人吧？能不能来个人帮帮我们啊——”
有肯定有，但谁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冒险呢？反正路裴将心比心，是不愿意的。
不，也是有的，并不素不相识的人。
路裴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是心有灵犀一样，一条信息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在不？」
紧接着，对面又追发了一句。
「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