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在青云路巷子深处,门脸极小,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不闲"。顾栀到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盏杯。
见她进来,他抬手示意她坐,替她斟了一杯茶:"评审会的事,我听说了。恭喜。"
"谢谢。"顾栀坐下来,端起茶盏,没急着喝,只看着他,"你说过的,评审会拿下,就告诉我师父的事。"
沈砚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自己的茶盏,低头看着茶汤上浮动的热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师父叫简梅,行里人称'针神',隐退前,是国际服装设计圈里排名前三的中国设计师。"
顾栀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
"他隐退不是自愿的。"沈砚的声音平,但每个字都沉,"十年前,他参与了一个国际品牌的中国区项目,做到一半,被人做局,设计稿外泄,闹出'抄袭'丑闻。行里最重名声,你师父没有辩解,直接宣布退圈,从此消失。"
"他没有辩解?"顾栀问,"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不想连累别人。"沈砚看着她,"那件事背后的人,不是冲他去的,是冲他背后的靠山去的。你师父要保的人,是他师父——就是当年一手把他带出来的那位。对方拿他师父做筹码,他只能退。"
顾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他现在......"
"他还活着。"沈砚说,"但他不能露面。那件事没过去,背后的人还在。他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做局的人,查到一半,把自己折进去了——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联系我,说有人盯上了他,让我替他看着青云路,等他徒弟来。"
顾栀握紧了茶盏,指节泛白:"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因为他希望你安全。"沈砚说,"你不知道他的事,你就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抄袭案'受害者的徒弟。你知道了,你就成了他的软肋。你师父那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想,唯独不想他自己。"
顾栀低下头,盯着杯中的茶汤。她想起师父走那天,天很晴,他蹲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回头对她说:"栀栀,我出去一趟,你好好练针,别偷懒。等我回来,看你出师。"
她等了三年,等到今天,等到的却是这样一番话。
"做局的人是谁?"她问,声音有些哑。
沈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你确定现在要听?"
"要听。"
"做局的人,当年是那个品牌的亚太区总裁。"沈砚说,"他叫贺远舟。现在是贺氏集团的董事长,业务横跨地产和服装,是滨城能排进前三的人物。而当年你师父要保的人,他的师父,姓沈。"
顾栀猛地抬头。
沈砚的眼底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旷:"你师父的师父,叫沈廷砚。是我父亲。"
茶馆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深秋的风卷过巷子,吹得木牌轻轻晃动。顾栀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他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恰到好处的出现,都有了解释。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守着我师父的房子,不是因为欠他人情。"
"我父亲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他。"沈砚说,"他答应过我父亲,护我周全。三年前他出事,临消失前,把两件事交给了我——一件,是替他看着青云路;另一件,是替他看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他说,'沈砚,你帮我守她三年。三年后,她要是还站得住,就告诉她真相。要是站不住,就别告诉她,让她做个普通人,平安过一辈子。'"
顾栀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砚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假千金"这么好,为什么他会说"你师父当年帮过我",为什么他看她的目光里,总是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沉的东西。
那是替她师父守着她的人。
"那现在,"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却稳下来,"你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站得住了?"
沈砚看着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顾栀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近似于柔软的神情。
"评审会全票通过,抄袭的事处理得干净利落,还能反手把线索引到自己身上。"他说,"你师父要是能看到,应该会很高兴。"
顾栀低下头,把茶盏里的茶一口喝完。茶是苦的,后味却带一丝回甘,像极了师父教她设计时说过的话——先苦后甜,手艺如此,做人也是如此。
"贺远舟。"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然后抬头看向沈砚,"我师父查了十年的事,我来替他查完。"
沈砚没有劝她,只是又替她斟了一杯茶:"贺远舟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你查他的事,要有耐心,也要有准备。他那种人,碰一下,都是要见血的。"
"我不怕。"顾栀说,"我师父教过我,受了委屈,别忍着,打回去。"
沈砚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窗外暮色渐浓,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顾栀坐在茶馆里,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楚——她的人生,从今晚起,多了一条要走的路。
那条路的名字,叫替师父讨回公道。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顾栀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封邮件,来自一个海外地址,标题只有一行字:
"诚邀顾栀小姐参加来年春季米兰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报名截止:十二月一日。"
邮件的落款处,签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名字,但她认得那个签名旁边的记号——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跟她师父信封上画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师傅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