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五日前。
九天之上，众仙围坐聚于一处，悉听六界天尊开坛讲道。
风云卿端坐其中，神容清肃。一双丹凤眼微阖，顾盼流转之间透达睿智凌厉；一对凌霜眉横陈，微挑轻落之处尽释天道玄机；吐纳生莲，音玉幽茗；眼向下睥，睑向下睨；遂见悬胆方鼻，山根中直，端正英挺。
他头戴精简白玉簪，如笋净直，如润莹光；身着淡蓝褚纱袍，天般透彻，云般洁净。芝兰玉树，身相俱空，不染纤尘，羽袖飘风；其貌英鸾俊秀倾倒众生，其质潇洒清奇远遁凡尘。
天地开辟之初，众仙奉为始祖者，乃鸿钧道人。
既为开天元祖，其道法自然在众仙之上；然一百万年前，鸿钧道人坐化仙身，归逝天外弥留之际，曾昭告六界，由道法天资最高的首徒继承衣钵。
至此，风云卿担为六界天尊，掌管浮云一派。
众仙听风云卿讲道，聚精会神之时。
忽闻，九天之下巨雷滚滚，怒号不休；再看，烟火人间电闪频频，飞沙走石。
神仙们，见惯了人间暴雨滂沱、冰雹霜露，并不稀奇。但是，今日这番异象，竟然能惊扰到九天之上，直贯霄汉，势震六界，恐有不祥之兆。
风云卿凭着敏锐的仙觉，感知到了不凡，停下道法论术，端看这人间异象。
众仙得了空暇，便开始七嘴八舌：
“玄机真人，您老有没有听到，刚刚的那阵巨雷？”
“星君说笑了不是！老朽耳不聋、心不背，自然是听得到。”
“这人间雷火，竟能劈到九天之上，着实怪异！”
……
风云卿拈指一算，刚刚那番异象，竟是上古恶魔虚耗的妖灵托入凡胎，降生人间。
此等恶灵转世，千万年不遇一次，天地难免浩劫，六界恐生动荡。
为了维持局面稳定，莫使天界人心惶乱。风云卿不露声色，仿若浑然无事，继续论罢道法，遣散众仙。
人间，夜幕当空，了无星月，惊雷阵阵，电闪频频。
僻静的顾家村里，一户并不起眼的人家，一位村妇难产近绝，呻吟声痛彻撕心。
这一户，实乃地地道道的柴门之家，人丁并不兴旺。夫妻两人去年新婚，只简单地拜了过堂，双方皆无高寿父母在世。今年，自然便得了这个孩子，至今尚不知晓是男是女。
当家的村夫，又是个没有担当的色厉内荏之辈。一方面，他希望能得个儿子，但是，又恐家无良田养活不起；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能得个女儿，长大之后嫁卖出去，或许可以为他多换几个银钱。
是以，每每媳妇谈及此处，他便揶揶喏喏，左右犹豫，不知所期。
或许，是这临产的村妇，前些日子干了些过重的农活；也或许，是养胎期间，她操劳过度身体不受。原本，距离正式生产的日子，还有月余，今早她却突然卧床难起。
家中寒酸，雇不起稳婆。只有邻里乡亲，几个年岁大些的婶婶们，前来帮衬。
忽而，一道明亮如昼的闪电骤降，夜空如裂。
倏不暇接地便听到，滚滚天雷连续而来，直响彻九霄之上，势惊神明，声宣天地……终于，顾盼儿降生。
随着女婴的一声啼哭，刚刚那道巨大闪电降下的雷火，劈燃了农夫家中储放木柴的简陋棚子。那些可以供给城镇上富户们烧火的木柴，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换点儿铜钱的“资产”。
那些年长的婆子们，还未将女婴送到当家村夫的手上。他便与前来围观的邻里乡亲们一样，认为带着雷电异象降生，又给家中造成“巨大损失”的这个孩子，是为不祥。
伴随着顾盼儿降生的，那一道巨大闪电和滚滚天雷，也引起了浮云山八大宿老们的注意。
他们围坐一处，环着八卦仙阵，不难堪破，刚刚那势震六界的异象缘何而来。
八大宿老，乃是鸿钧老祖自天地开辟之初，以仙石炼制的八大宗宿，能堪夜幕星斗，能道六界历史，能晓千古异事，能推天运地劫。
八大宿老，分别对应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各自发挥着其本身的刚柔阴阳之性，恪守一方。他们的职责，就是辅助风云卿掌管好浮云门，庇佑四海八方的生灵。
仙阵卦象，推演完毕。当八大宿老知道，那阵巨雷闪电的异象，是伴随着虚耗妖灵降世人间而来；他们环顾彼此，面面相觑，心中震惊。
待到他们收阵敛气、回元醒神之后，皆惊恐失色，频频摇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风云卿从九天霄汉之上论道归来。下到浮云山顶的八方殿中，召寻各位宿老，开会商议此事。
人间，顾家村。
顾盼儿降生之后，幸得母女平安。帮忙接生的婆婶们，连连送上恭喜，这一天总算是没有白忙。
虽然，为着那道巨大的闪电和无端燃着了的木柴，当家的男人一直耿耿于怀，至始至终不肯抱这婴孩儿一下。但是，温柔的妇人却十分欢喜，她努力地打起精神，看着麻布枕边刚刚降生的孩子，那是她期盼已久的宝贝，心中无限欢喜。
浮云山，八方殿里。
风云卿身着淡蓝色褚纱仙袍，端立正堂。他的眼眸中，闪射出清邃敏慧的光芒，深深的内双，神采炯然。
八大宿老，各抒己见。根本意思，却默契地达成一致：
“上古恶魔虚耗，曾想称霸宇宙，为祸六界，荼害苍生。”
“当年，他被鸿钧老祖施法困住，与众仙合力围剿。而后，其意不甘，将自己最后残余的一缕心魂，以妄念凝结，化为妖灵。因无肉身寄托，遂四处飘迹于天地之间，辗转流离。”
“后来，师祖鸿钧道人，也曾穷极宇宙，遍寻四海八荒；只因，虚耗恶魔最后一缕心魂化作的妖灵，法力太过微弱魔性不显，又极善隐匿，终未得果。众仙也寻而不见，再无计可施。”
“虽然，师祖早料想到，那以妄念凝结而成的虚耗妖灵，恐成后世祸患；但是，既寻不得它，便是道法机缘不灭，就只能暂时放下。”
“而今，经过千百万年的沧桑孕育之后，那最后一抹心魂化作的妖灵，日夜噬取这天地间的混沌浊气，终于凝聚，初成形状。”
“谁曾想，它竟选择那偏远僻静之乡，寄于尘俗村姑腹中，托以凡胎降世人间。明摆着，它企图借助这新生肉身一同生长，日益壮大，重修昔日虚耗阴邪之功，再塑魔身。”
“须知，既有上古恶魔虚耗妖灵转世，降生人间；六界必遭动荡，四海天下恐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虚耗妖灵，会随着它寄生的婴儿一同成长，慢慢壮大；终成那宿主之身的心魔，指挥控制她的一举一动，让那副肉身为它所用。”
“因此，这个婴孩留不得！天尊应当寻之，并且斩之。”
“请天尊暂收慈悲之心！须知，斩妖灵，等同于除恶魔、救六界。”
风云卿心中，尚未拿定主意。
少顷，他终于开口：“虚耗妖灵降世，必为不祥之兆！但是，它偏偏托生于凡胎□□之内，关乎另一个生命的存亡；寻到之后，该做如何打算，确需好生掂量。”
八大宿老，似是看出了风云卿的心思，齐声请谏：“还望天尊，暂收慈悲之心，为六界除患！”
风云卿不置可否，思量再三，只回答：“待本尊先找到，那虚耗妖灵的藏身宿主，再做论断。”
“……”见天尊如是说法，八大宿老相顾无言。
浮云山顶，会议结束。
风云卿飘迹天空，寻遍六界。
因为，虚耗妖灵初成，魔性较弱，又降生于善恶纷杂的凡俗人间；就算是他这六界天尊，一时之间也难以寻得。
五日之后，风云卿终于找到了，虚耗妖灵托生的村庄。
它竟然寄宿在，一个女娃娃的体内！
须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仙界方才五日，人间却已经过去五年。
转眼之间，顾盼儿已经长到了五岁。她正在跟邻居家的“玉蓉姐姐”一起，在村口玩耍。
风云卿，驾云临空而立。他看得清楚，那顾盼儿的身上，不仅散发着她天生的纯善正气，其中还混杂着几缕，微不可察的阴戾邪气——正是那虚耗妖灵寄宿而生。
虚耗妖灵，一旦寄宿于人的肉身，便会同时侵入人的元神，与这个人天生的魂灵融为一体。若灭妖灵，既灭人魂灵，损人肉身，使人丧命，别无他法。
八大宿老的恳切陈词，回响在风云卿耳畔。为了六界更多无辜生灵不受涂炭，为了这宇宙天下不经旷世浩劫，风云卿不得不狠心消殒这个女童的生命。
风云卿正欲施法，灭寂妖灵。他却看见，玩耍中的顾盼儿，在做善事。
她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看着它的腿在流血，不能用力蹦跳，顾盼儿满心怜惜，将它抱在怀里。
顾盼儿看着毛茸茸的小兔子，十分欢喜。她的脸上，绽放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用小手轻轻地抚摸，兔子腿上的伤口。那只小兔子，疼痛地蜷缩着身体。
顾盼儿慌忙拽起自己的衣角，犹豫着自言自语：“唉，就算今天回家，父亲骂我，我也顾不得了。谁让你太可爱了呢？”
话音未落。她麻利地扯下自己的衣角，给这个受伤的小兔子，包扎伤口……
看着她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看着这样纯善的顾盼儿，风云卿心中的慈悲之念，再也无法压抑。
他的思绪，一个个翻涌上来，抚心自问：
“上苍有好生之德，这个孩子何其无辜？”
“吾为六界天尊，自当庇护天下苍生。难道这个孩子，就不是我该庇护的对象吗？”
“以她如此纯善的天性，或许能镇压住那虚耗妖灵的邪戾魔性，使其无从滋长，也未可知。”
“此时，那虚耗妖灵初成，若想壮大成魔，还需吸纳足够多的怨戾邪气；若是将其困在这样天性至纯至善的女童体内，便如同困在伏魔塔中一样牢靠。又何须连累这无辜的孩子一同丧命？”
……
于是，风云卿动了恻隐之心，他收散了已经凝聚在指间的法术。
既然，正邪之气，皆聚于这个孩子一身。他想赌一把，赌这个孩子身上的正直善良，可以压制住虚耗妖灵的阴戾邪气。
不料，风云卿刚收了指间的法术，就见一缕强劲的黑风，从不远处袭来。他断定，那必是一团妖邪魔物，欲害人性命。
风云卿出手，拦下了那阵黑旋风。原来，竟是魔界女王雪姬，无光城的城主。
却说顾盼儿降生的那晚，声势震惊六界。雪姬身为魔界之首，怎会不四处探寻缘由？虽然，她没有风云卿一般的神通，却对邪魔之力格外敏感。
耗用了五日的时间，翻遍魔界全书，雪姬终于找到了，关于虚耗妖灵的记载。
此番，雪姬正是循着，顾盼儿身上的阴戾邪气而来。她要将顾盼儿掳掠回去，以世间最穷凶极恶的怨念和戾气，在无光城中饲养长大；待到虚耗妖灵成熟之后，再将这女娃儿炼成丹药，食之可增长十倍魔功。
而后，她便可侵袭人间，一统六界，为所欲为。
风云卿知道，若让雪姬的企图得逞，六界将再无宁日。四海之内，必定会历经浩劫，生灵涂炭。
如此这般，他必须出手阻拦。
（于是，便有了楔子开篇的那一幕。）
……
一位天地至尊和一位千面魔女，几番口舌争执未妥之后。女魔王恼羞成怒，却又自知术法不敌，便也省了动手的力气。
怨愤之下，她纵身飞上墨云，疾掠而去。
风云卿担心，雪姬会折回顾家村，对那个孩子不利。
他腾云重返顾家村上空，去一探究竟。恰好遇见，老道士在给两个孩子批命。
风云卿看着，知悉自己命途多舛的顾盼儿，不但没有惧色，还乖巧地说要努力过活，心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决定，要渡化这个孩子一心向善。
然后，他驾云飘然离去。
风云卿一路踌躇，回到浮云山。
八方殿里，仙阵卦象，已经被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推演过。
结果指向，却始终如一：若想天下太平，虚耗妖灵必须斩杀！
风云卿立于正堂，神清骨秀，从容自若，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清冷的月光。
八大宿老，满心期待。
“请问掌门，是否已经寻到了虚耗妖灵的宿主？”一位宿老，急切地开口。
“敢问掌门，是否已经将其斩杀？”又一位宿老，接着追问。
“如今，虚耗妖灵初成，它寄宿的那副凡人身躯还太小，并不会有什么危害。况且，那孩子一心为善，我实不忍将其就此殒灭。不若等她再长大一些，让我去渡化与她，引她向道。”风云卿言明，自己的心意。
“若得至纯至善的宿主相盛，让虚耗妖灵吸收不到怨戾邪气，那么它就没有滋长的机会；用这个办法，或许可以抑制住那初生的恶灵，何须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丧命？”风云卿不愧六界天尊，仁爱悲悯之心，广庇天下苍生。
八大宿老却是截然反对，口径一致：
“千百万年前，师祖率众仙除剿虚耗恶魔，耗时七七四十九天；只因一时大意，才让其趁机逃逸了一缕心魂。其后，纵然穷尽各方仙力，寻遍宇宙，终未能得。这才留下今日之祸。”
“掌门万不可重蹈覆辙，一时慈悲，将来恐酿成大祸。”
“如今妖灵初成，托生人间。虽然，看起来暂时无害；但是，等它长成壮大，重塑魔身，必然为祸六界。”
“掌门之法，恐难施行。一个孩子，就算再至纯至善，成长过程当中，又有谁能保证，她没有一点儿邪念？”
“眼下既已寻得虚耗妖灵的宿主，掌门应当立即斩杀。”
“诸位只知，那虚耗妖灵的魔力，会随着宿主的成长，一同壮大。却忽略了，它既然寄宿于人体之内，法力亦需受到凡人躯体能力的限制，意念也可以被凡人坚定的心志左右。实际上，两者乃是相互制衡、彼此掣肘之象。”
“如今，那个宿主尚在孩童时期，孰断善恶？倘若，将她从小放在慈悲仁爱的环境当中教养，令良善正气根深蒂固存于其心，或许能连那虚耗妖灵的邪戾恶念也一同度化，岂非正途？”风云卿再次争取。
“可是，那化作妖灵的心魂，曾跟随虚耗恶魔千百万年；自从天地开辟之初，它便一直浸于邪戾恶念之中，顽孽已深，该如何度化？”八大宿老万不敢相信。
“师祖曾言，世间万物皆可度化，世间万恶皆伏于善；最终能否修得正果，只在于行道之人，德行心性是否真的至仁至善。”风云卿笃定了心思。
“这……”八大宿老心中仍然反对，却被风云卿驳得再无说辞，只能暂时作罢。
……
人间，顾家村。
呆立在村口的顾盼儿，默默记下了道长爷爷留给她的批命禅诗之后，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往家走去。
顾盼儿载着沉甸甸的心事，好不容易磨蹭到了家门口。
她举起白嫩的小手，打开院子门上，一个细铁丝弯成的“挂钩”。
顾盼儿推开院门就看见，当家的男人正游手好闲地坐在屋子里，母亲把热腾腾的饭菜一盘一盘地端进去。
从始至终，那个男人心安理得，不曾搭过一把手。
然后，顾盼儿就听见，那个男人没好气地冲她吼喝着，说是让她进屋吃饭，咒骂的言语，足以让顾盼儿这一餐难以下咽。
父亲平日里对她并不好，顾盼儿早已经习惯。还好，母亲对盼儿很是疼爱，默默地为她添置了碗筷。
吃完饭后，顾盼儿想把遇见过道长爷爷的事情告诉母亲。
她想从头至尾，原原本本地讲给母亲听。可是，却忽然间发现，再难忆起个中的细节来；包括她刻意记下的那首禅机诗，竟也如同就饭吃了一样，半句无法吟得。
母亲看着自家孩子似是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说不出来的样子，未免觉得好笑。
顾盼儿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瓜儿，又认真回想了一番，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兀自惊讶，自己小小年岁，怎么就开始健忘了呢？
今日在村头，遇见道长爷爷的经过，竟如往日梦幻一样印象清浅。左右她是想不起来了，当然也就无从云起。
无奈之下，顾盼儿只能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母亲，如果有道长爷爷给自己批命，他说的话可以当真吗？”
温柔的妇人不知道，小盼儿在外面玩耍时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她的想法天真烂漫，童言稚语不能当真。
妇人想都未曾多想，回答道：“别听那些瞎话，过好眼下的生活。母亲只希望，小盼儿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才是正经。”
隔壁玉蓉家，也用完了晚饭。一家三口，围坐桌边，品着大麦香茶，其乐融融。
父母上下端详，怎么看玉蓉怎么顺眼。此时，他一心就想着，要把宝贝女儿好好养大成人，将来借她之福，也过上几天好日子。
夫妻两人决心，从今以后要对玉蓉更加娇宠，家里的吃穿用度，都要先紧着她挑拣。
父亲喝下一口清凉的大麦茶，寻思了片刻。
终于，他还是脱口说出，本不该教唆孩子的话：“女儿啊，今后你少去隔壁，别跟那个命途坎坷、多灾多难的孩子一起玩耍。她天生不祥，小心把你的运气也给带坏了。明白吗？”
“嗯，知道了。”玉蓉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又多了几分得意，对顾盼儿生出更深的成见。
平素里，玉蓉就很嫌弃比她小两岁的盼儿，总觉得她笨手笨脚，行为举止傻里傻气，玩耍之中处处拖自己的后腿。
此刻，父亲这样一说，玉蓉在心底里更加鄙视盼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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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虚耗妖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