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外，郭芙一直悬着心，听见里面再无声息，终于忍不住，轻轻掀帘而入。
一眼看见榻上耶律齐双目紧闭，手已经垂落，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齐哥……”
她脚步踉跄扑到榻边，伸手握住他已经渐渐转凉的手掌，方才强压下的悲痛轰然决堤，伏在榻边失声痛哭。
杨过侧身立在一旁，垂着眼，没有出声劝慰，只默默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帐外依旧是城头震天的喊杀，可这一方小小的疗伤帐，仿佛与世隔绝。
郭芙哭了许久，肩头剧烈起伏，泪水打湿耶律齐的衣襟。她心里明白，齐哥临终特意屏退众人，单独与杨过私语，可她此刻满心哀恸，还来不及细想那番话究竟说了什么。
黄蓉随后走进帐内，看见这一幕，眼底沉痛，伸手轻轻按住女儿肩头，低声叹道：“芙儿，节哀。齐哥是为守城而死，是英雄。”
郭芙抬起泪眼，看向杨过，声音沙哑：“他……同你说了什么？”
杨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敛：“耶律兄只嘱托我，日后护你与孩儿平安。”
郭芙怔了怔，嘴唇微微颤动，没有再追问。她重新低头，握住耶律齐的手，心中又酸又苦。
战火还在继续，襄阳还在血战。
黄蓉看向女儿，语气坚定：“现在还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城头还需要人。”
郭芙缓缓站起身，抬手抹干脸上泪痕，眼底的柔弱一点点褪去，重新燃起郭家儿女的刚烈。她握紧腰间长剑，轻声道：“我知道，我要回去守城，替齐哥守住襄阳。”
杨过望着她，心中那份临终承诺，愈发沉重。
又血战了数十日，蒙古军伤亡惨重，久攻襄阳不下，粮草渐渐不支，号角声终于慢慢停歇。
探马飞奔入城，高声禀报：蒙古大军拔营北撤！
城头守军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连日紧绷的将士们，不少人直接瘫坐在箭垛旁，满身血污，疲惫到了极点。
郭靖肋下箭伤还未痊愈，撑着身子立在城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舒展。黄蓉快步走到他身侧，扶住他，同样面露欣慰。
郭芙持剑立在垛口，听见退兵的消息，却没有半分喜悦。她怔怔望着北方远去的烟尘，指尖攥紧剑柄，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恸。这场围城守住了，可她永远失去了齐哥。
杨过收起重剑，他侧眸看向身侧的郭芙，想起耶律齐临终的托付，心底那份承诺，依旧沉甸甸压着。
大战落幕，可新的局面才刚刚开始。襄阳城内暂时褪去硝烟，百姓和将士稍稍松了一口气，城中却笼罩着一层肃穆悲凉。
郭家择了一处向阳的高地，给耶律齐设下灵堂。棺木素白，灵前燃着长香，供着简单的祭品。郭芙一身素服，抱着年幼的孩子跪在灵前。孩子还不懂生离死别，只是看见母亲一直掉眼泪，怯生生地靠在她怀里。
“爹……”孩童小声唤了一句。
郭芙心口一抽，把孩子搂紧，眼泪又落了下来。连日强撑着守城，所有的坚强，到了灵前尽数崩塌。她轻轻抚过棺木，低声呢喃：“齐哥，襄阳守住了，如你所愿。”
郭靖身上箭伤未愈，由黄蓉陪着前来，夫妻二人神色沉痛。一众将士也陆续前来吊唁，感念耶律齐舍命守城的忠义。
杨过也来了。他换下染血的青衫，一身素色，独自立在灵前，对着棺木深深一揖。
他没有上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郭芙身上。他记得耶律齐临终单独托付他的话
祭拜的人渐渐散去，高地只剩下他们三人。
杨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心中最放不下的，只有你和孩子。”
郭芙垂眸，望着灵前摇曳的香火，良久轻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他胸襟开阔，他信你。”
风拂过荒草，香灰随风飘散。
杨过低声道：“耶律兄的嘱托，我不会忘。往后若是再有危难，有我在。”
郭芙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哄着怀里懵懂的孩子。胜利的襄阳城，有万千人的欢喜，唯独她，永远缺了一个同她相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