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雨，耶律齐一心护住郭芙，尽数把攻势接在自己身上。他长剑翻飞，接连挑开三柄劈向郭芙的弯刀，可身后一名蒙古兵抓住空隙，长矛狠狠刺穿他的侧肋。
“齐哥！”郭芙失声惊呼。
耶律齐身子猛地一颤，剧痛席卷全身，却没有后退半步，反手一剑斩杀那名偷袭的敌兵。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依旧横剑挡在郭芙身前，声音发虚：“芙妹，别慌……我没事。”
可话音刚落，又一名悍卒挥刀砍向他肩头。
杨过看见这一幕，再也无法袖手。身形一闪，飞升而来，玄铁重剑呼啸落下，沉重剑势直接将那蒙古兵连人带刀震飞出去。
“耶律兄！”杨过伸手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耶律齐。
耶律齐喘着粗气，血色从嘴角溢出来，他却先转头看向郭芙，目光温柔又焦灼：“芙妹，你……你快往后退。
郭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伸手扶住耶律齐另一侧身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齐哥，不要有事，你不要有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牢牢搀着他，方才上阵杀敌的刚强，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城头的亲兵立刻围上来，护住二人。
杨过握着重剑守在他们外侧，替他们挡住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敌人。他余光看着郭芙紧紧环着耶律齐、哭得发抖的模样，心口沉沉发闷。
昨夜知晓的那一点少年旧情，在眼前生死面前轻得像烟尘。
郭芙所有的惊慌、泪水、牵挂，全都给了身侧重伤垂危的夫君。
“先把他抬下去疗伤！”杨过沉声吩咐亲兵，重剑一横，独自守住这一段垛口，替他们挡住追兵。
郭芙半扶半搀着耶律齐，跟着亲兵往城下临时伤处走，一路上不断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耶律齐靠在她怀里，意识渐渐发昏，却还勉力抬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亲兵们七手八脚，把耶律齐抬进城头后方临时辟出的疗伤帐内。帐中弥漫浓重的草药与血腥气息，黄蓉方才刚给郭靖包扎好伤口，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赶来，手上还攥着伤药与金针。
她搭上耶律齐的腕脉，指尖稍一凝滞，眉头猛地拧紧。长矛刺穿侧肋，伤及内脏，失血太多，伤势凶险至极。
“拿金疮药、烈酒、金针！”黄蓉语速急促，一边吩咐，一边剪开耶律齐浸透鲜血的甲衣，清理创口，飞快落针封住几处血脉，勉强稳住奔涌的血气。
郭芙跪在一旁，死死攥住耶律齐渐渐发凉的手，泪水不停砸在他手背上，声音颤抖破碎：“娘，救救他，求求你救救齐哥！”
耶律齐勉强睁着眼，视线已经涣散。他吃力转头看向痛哭的郭芙，想要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手臂抬到半空，无力垂落。
“芙妹……”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照顾好孩子……守住襄阳……”
“我在，我在呢，你别说话，你一定能好！”郭芙俯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黄蓉不断捻动金针，额上冷汗涔涔，可几番金针施救、药力尽出，黄蓉终究缓缓收回了手。
她望着耶律齐飞速消散的脉象，眼底满是沉痛，对着郭芙轻轻摇头，无声告知回天乏术。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郭芙压抑的呜咽。
弥留之际的耶律齐，凭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抬手，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意：“我想见杨大哥”
黄蓉一怔，随即会意，拍了拍哭到脱力的郭芙，轻声安抚：“芙儿，我们先出去，让你夫君说几句话。”
郭芙泪眼朦胧，死死攥着耶律齐冰冷的手不肯松开，哽咽不止。可看着夫君执拗的眼神，终究还是被黄蓉轻轻扶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帐外。
帐外亲兵、侍女尽数退远，偌大的疗伤帐，瞬间空无一人。
片刻后，满身战火硝烟的杨过掀帘而入。他方才独自镇守城墙缺口，衣上染血、风尘仆仆，见帐中只剩垂死的耶律齐一人，心头骤然一沉，缓步走到榻前。
耶律齐费力侧过身子，目光坦荡从容，无恨无怨，亦无半分猜忌。
“杨大侠，昨夜城头的话，我没骗你。”他气息断续，字字清晰，“芙妹年少心悦于你，是真。可她嫁我之后，贤良忠贞，一心顾家，亦是真。那些年少情愫，早就是前尘过往。”
杨过垂眸，静静聆听，心口酸涩翻涌。他从未想过，这段尘封半生的懵懂旧情，会在今日、在他弥留之际，被如此坦荡剖开。
“我活不久了。”耶律齐轻轻喘息，语气恳切至极，“我这一生，最幸运便是娶了芙妹，最牵挂，也是芙妹与年幼的孩儿。
襄阳乱世，刀兵不休。我走之后，她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我知晓你半生执念，知晓你心底藏了她许多年。”
杨过身躯微震，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耶律齐看着他，笑意坦荡温柔：“我不怪你。年少情动，从来由不得人。
今日我屏退所有人，单独见你，不求名利，不求报答，只求你一事。
往后余生，护郭芙周全，护我孩儿平安。
只愿你念着年少那点缘分，护她们一世安稳，免战乱流离，免人间疾苦。”
帐外是不休的厮杀呐喊，帐内是临终最沉的托付。
杨过喉间哽咽，半生隐忍、错过、遗憾在此刻尽数翻涌。他对着垂死的耶律齐，深深躬身，字字千钧，立过重誓：
“耶律兄放心。杨过此生，定护郭芙母子无忧。乱世相护，岁岁相守，此生不负你临终所托。”
听到这句承诺，耶律齐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眼底所有牵挂尽数落地。他轻轻闭上双眼，唇角带着安然的笑意，最后一丝气息，缓缓消散。
帐中寂静无声。
杨过伫立榻前，看着骤然长眠的人，心口空荡酸涩，五味杂陈。
他赢了年少执念的真相，得了迟来半生的心意，却永远输给了眼前坦荡温柔、用性命护她一生的人。
这世间最遗憾的从不是爱而不得，而是双向心动，终身错过，旁人以身成全，以命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