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
李玄禔拿在手中瞧了瞧，离得近了方才闻到一股异香，打开布囊，用手捻出一撮，置于掌心，细细端详起来，赵延璟也凑了过来。
“这香料倒是同我朝很是不同，很淡，香味也甚是特别。”
一旁的赵延璟却脸色微变，闻了又闻，方才蹙着眉迟疑道：“这香……我倒是闻过，没记错的话应当是黎国。”
李玄清闻言，目光微滞，沉思片刻，开口道：“黎国？你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那人的遣词造句，也不似我朝惯用的。”
三人对视一眼，李玄禔忆起昨日鸦雏禀报的事，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意味深长道：“如此说来，我朝竟出现了别国探子？”
赵延璟：“圣上可有安排人去调查？”
李玄清：“因此事重大，父皇交由刑部、督察院、大理寺共同审理。”
此时，门外响起一声：“客官，添水了。”
闻言，三人便不再说话。
茶倌听着里头没了动静，这才掀帘进来，提着茶壶给他们添水。
到李玄禔身前，弯下腰压低声音道：“公子，门外有一小哥，说是府上来的，问您得不得空。”说完便退到门外。
李玄禔慢吞吞地放下茶盏，咳了两声，扫了到对面两位一眼，笑道：“瞧你俩这愁眉苦脸的，跟谁欠了你俩银子似的。”
说着便撑着桌案，摇摇晃晃站起来，继而又道：“走了，家里那位催我回去喝药了。”
“这就走了？”
“又吃药？”
“是啊，总不能连药都懒得吃，就这么干躺着，等阎王来收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李玄禔笑出声，“那我娘子可不得心疼死，到时眼都哭肿咯。放心，老毛病了死不了。”
话还没说完，人便一晃一晃地到了门口，摆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以及李玄清的一句：
“瞧给他能的，阎王怎么现在不收了他。”
“府中发生了何事？”李玄禔刚出茶楼，正色道。
绀宇答道：“府里的桂嬷嬷死了。”
“死了？因何而死？”
“尚且不知，郡夫人此刻在那守着。”
亏得这茶楼离王府近，要不然就凭他这身子骨，跑散架了都赶不回来。
待李玄禔赶到花园，便看见侍卫围成一圈把守着，一众丫鬟婆子整齐地站在一旁。
而他的郡夫人，盘腿坐在桂嬷嬷尸体前，深情地凝视着。
沈寄微背后又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又来了又来了，此人专属背景音乐。
“哟，娘子这是要改行验尸了，怎看得如此深情？”
沈寄微回头便看见，李玄禔像只树懒挂在那小厮身上。
小厮僵着身子，拖着郡王一步一步往前挪着，见郡夫人看过来，咧嘴憨憨一笑。
沈寄微也回了一个笑容，同时暗自思忖道：这小厮傻乎乎的，一看就不甚聪明。
李玄禔来到她身后，瞥了眼尸体，低头看向她，“娘子为何眼中只有她，莫不是她比为夫更好看？”
沈寄微闻言撇了撇嘴，艰难地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行行行，你最好看了。”
“娘子眼光可真好。”
“我也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自恋之人。”沈寄微小声嘀咕道。
“那你可看出了什么？”李玄禔蹲下身来，嘴贴在沈寄微耳旁，呼出的气息带着体温，拂过耳廓，痒痒的，耳朵连着脖颈都是酥酥麻麻的。
“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沈寄微缩了缩脖子，娇声斥道，本想往后挪，但一想到他在后面就往左侧挪，不曾想——
腿麻了。
“哎哟哟哟，腿麻了。”
先是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后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动，她缓慢地用手搬动着腿，然后就维持一个姿势不动，等待着恢复。
还不忘回头瞪着李玄禔，警告道：“不许碰我。”
李玄禔看着她这笨拙娇憨的模样，噗嗤一笑，旋即大笑出声。
笑声刚起，便被咳嗽的声音打断，他偏过头，用袖子掩着嘴，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再抬头时，眼尾已泛起红。
如今的他，连大笑都成了奢侈，狼狈至极。
可他偏偏还是那浪荡不羁的模样，扬着唇，挑着眼尾看人，勾人得紧。
沈寄微呆呆地看着。
平日里，李玄禔的唇色都是淡淡的，现在却是红润润的，脸颊、眼尾也都泛着红，衬得皮肤更白皙了，一双狐狸眸子水光潋滟，也更……撩人了。
“娘子这般看着我，我会以为娘子这是迷上我了。”李玄禔抹了下嘴角，挑着眉道。
这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说出一些欠揍的话。
“放屁，谁心疼你了？巴不得你快点死……”沈寄微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听不见。
“巴不得什么？”
“没什么，快拉我起来。”
沈寄微坐了一会，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便朝李玄禔伸手。
“能得你？还让我拉你。”
话虽这么说，手却很实诚的握住了沈寄微的手，李玄禔稍一用力，沈寄微便被拽了起来。
“从现场情形来看，这婆子应当是昨夜死的。致命伤在后脑，应是与人搏斗时被人推了一把，撞上假山所致，故而被发现时才会是这般姿势。”
“哦？不想娘子竟还通晓此道，倒不似寻常女子……不知娘子，是从何习得？”
完蛋，又露馅了。
沈寄微挠了挠头，尴尬一笑，“这个嘛……说来话长，改日再跟你细说。”
“改日是哪日？”李玄禔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再看吧，时机合适自然会告诉你。”沈寄微敷衍一句，强行岔开话题，勾了勾手指，道：“你且附耳过来。”
这手指勾得，像是在逗小狗。
李玄禔狐疑地看了眼沈寄微，但仍听话地弯下腰凑了过去。
“这婆子指甲缝里留有血迹，我猜测她临死前应当抓挠过凶手。我已下令，府中所有人都不得外出，若凶手是府内之人，此刻应当还在府里；若不在府里也好排除。但这凶手若不是府中之人……”
沈寄微说着便发觉自己后面说了堆废话，音量小了下去，心虚得几个字糊在一块说。
李玄禔赞赏地看着沈寄微，不吝道：“干得不错。”
确实很不错，面对尸体不惊慌，从容冷静，心细如发，同时还镇得住场面。
沈寄微一夸就飘，哈哈笑了两声，昂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得意地说道：“那是！”
李玄禔看见她这番模样，竞想抬手去揉揉她的头发，落日的余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层金光，可那双含笑的眸子，比金子更耀眼。
“走，该用晚膳了。”
李玄禔握了握拳，转过身背对着沈寄微，想以此藏起这份无措，可那爬满红意的耳根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绀宇留在现场继续处理后事，李玄禔大步往前走，沈寄微小碎步紧随其后，流云流珠二人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缀着。
这人不是病秧子吗，现在怎么走得这么快？哪吒的风火轮给他踩上了？
沈寄微忖度着，还歪着脑袋，煞有介事地盯着他脚下看。
沈寄微数到第一百六十三块石板时，终于走出了花园。不多时，便到了后厅，侍女们鱼贯而入，脚麻利地布起菜来。
今日的菜竟然有春笋！还是清炒的，看着就嫩嫩的。
突然，她看见一个侍女的手腕上有淡青色的瘀痕，指着身前的菜对着那侍女说道：
“你，就是你，我不喜欢这个菜，给我端到另一边去。”
“是。”那侍女低头应声，手垂在身前，宽大的衣袖几乎将整只手都掩住。
“你离我这么近作甚！就站那吧。”沈寄微喝道。
“是。”那侍女咬着下唇，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此时，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李玄禔察觉到不对，一步步地晃到了沈寄微身旁站着。
距离那菜还有些距离，侍女只能微微向前躬身，伸长手去够，衣袖也顺着小臂滑落到肘弯处。
小臂上赫然是几道抓痕。
沈寄微同李玄禔对视一眼，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郡王妃，奴婢叫清荷。”
“清荷，倒是个好名字，下去吧。”
待下人都离场，沈寄微扫了李玄禔一眼，坐下来一边往碗里夹着春笋，一边说道：“刚刚你可看见那侍女手腕上的淤痕和抓痕了？”
“嗯，看见了。我已让苍艾去查了。”
“好。”
俩人便都不再作声，用罢晚膳，伺候着李大少爷喝完药，方才回栖梧院。
“可算是又回到我亲爱的小床床上了，想死我了。”
沈寄微仰面躺在床上，轻轻渭叹一声，眉眼间都是餍足之色。
“娘子这一声叹的，奴婢听着骨头都酥了。再叹两声，怕是要将奴婢也叹困了。”流珠打趣完，便倚在流云身上，自顾自地笑个不停。
幸而流云年岁大些，也更稳重，轻轻瞪了她一眼，道：“就你话多，越发没规矩了。”
说完便走到床前，跪坐在床前，低声劝道：“娘子，您刚回来，还没洗漱呢。先让我伺候着娘子去卸头面拆发髻罢。”
“知道啦，依你依你，嗯……让我再躺一小会。”沈寄微阖着眼，嘟囔道。
说是一会便是一会，大女人就是如此言出必行。
沈寄微端坐在铜镜前，暗暗道。
流云拉开抽屉，想将拆下的头面都收进去，没曾想看见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随即将这张纸条奉到沈寄微面前，“娘子，您看。”
沈寄微接过后，垂眼看了看，顿了顿，才将纸条拆开，却见纸条上用赤字写着——
吴府三郎，清了。
“娘子，这是……？”流云看着纸条上的字，好奇地问道。
沈寄微将纸条置于一边，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道：“他呀，先前我帮过他一次，前些日子便让他替我给小娘上柱香，权当两清了。想来，他已是去过了。”
沈寄微发誓，自己的脑袋从没有转得如此快过，是因为最近谎话说多了，便能信口拈来了吗？
天菩萨！
要不是这张纸条，她都差点忘了沈寄微还有杀手这身份。
现在该如何是好，21世纪的乖乖好青年，怎能杀人？
沈寄微想挠头，但不能挠，不能表现出来让她们看出端倪，好崩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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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生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