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烛萤也发现了，她指着井上的铃：“诶，怎么变颜色了？”
“不知。”江渡收回铜铃。
温烛萤看着井边碎裂的茶杯，她抬头问江渡：“她最后喝了这茶，是不是就要进忘川了？”
“嗯。”江渡取了符，将它们扔去枯井上方。
温烛萤继续问道：“忘川是做什么的？我刚刚听她说涤荡千年，是什么意思啊？”
江渡没理她。
温烛萤实在好奇，这比阿婆翻来覆去讲的故事有意思多了，她锲而不舍，亦步亦趋跟着江渡：“你告诉我嘛！”
在第三次差点和温烛萤撞上的时候，江渡叹了口气：“不愿过奈何桥饮孟婆汤的魂，会进入忘川，经忘川水涤荡千年方才忘却前尘。”
温烛萤终于停在原地：“那不是和孟婆汤一个效果嘛，反倒还迟了一千年，怎么还有人主动选忘川呢？”
“不知。”
温烛萤嘟囔道：“多记得一千年有什么意义呢，最后不还是要忘记？不如早早喝了孟婆汤重新开始呢！”
江渡收拾好残局，带着温烛萤往回走。
“我们现在去哪啊？”温烛萤一晚上全是问句。
“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温烛萤顿时不乐意了，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离大婚还有一日，她可不能现在回去：“我不回去！”
江渡也不强求：“那你自行离去吧。”
温烛萤还是不乐意，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不如跟着这人，倒也有趣：“我能跟着你吗？”
“不能。”江渡拒绝得很干脆。
“切，”温烛萤闻言抱臂走在他身边，昂着头道，“这路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本小姐只是恰好也要走这条路而已，你凭什么赶我走？”
江渡目不斜视：“随你。”
“哎，我好渴啊，”温烛萤上前两步与江渡并排，“你的水囊里有水吗？”
“没有。”
“你骗人！我明明听见有水声。”温烛萤忍了一下午没喝水，此刻感觉喉咙要冒火，她一把抢过水囊，也不管里面是什么，“咕咚”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温烛萤被烈酒呛懵了，“你这水囊怎么装酒啊？”
江渡从她手里拿回水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这人好生奇怪！”温烛萤嘟囔着。
温烛萤鲜少喝酒，一大口烈酒下肚，没一会，她整个人都晕晕的，她摇摇晃晃凑到江渡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扶着江渡手臂：“我娘和我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但是我已经和你说了话了，所以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我娘知道了……又要说我了。”
江渡看她站不稳的模样，没有避开她的手，但也没回答。
温烛萤晃着手臂：“你快告诉我呀！”
江渡数不清这一天他叹了多少气了，这人清醒时已是难缠，何况现在还不太清醒，他稍与温烛萤拉开些距离，沉声道：“江渡。”
“江渡啊，”温烛萤大着舌头，“这下我认识你了，我娘应该不会说我了吧……”
“哦，你还不认识我，”她空出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叫温——烛——萤，你记住了吗？”
“嗯。”
***
温府大门在背后缓缓合上，江渡腰间的两生铃发出“嘤嘤”声。
“要找她你便自己去。”
两生铃不作声了。
***
唢呐声响，鞭炮炸开，温烛萤有些苏醒过来，脑袋传来宿醉的不适感，屋外吵闹异常，屋里似乎有好多脚步声，被吵醒的温烛萤胸中冒出一股无名火。
她“唰”地睁眼：“吵死了！”
屋内的仆妇丫鬟们顿时都停了动作，梨儿上前掀起床幔，眼神示意她看外面：“小姐，您醒了……”
温烛萤顿时完全清醒了，她怎么在温府？
昨夜的记忆纷涌而来，温烛萤闭上眼睛，深呼吸两下，该死的江渡，居然把她送回家了！
水囊装酒的该统统打死才是！
她居然正好在出嫁这天回来了。
温烛萤看一眼梨儿，梨儿马上会意，小幅度摇摇头，假借服侍温烛萤穿衣低声道：“外面都守着婆子，出不去。”
“大小姐，既醒了，便快起来梳妆吧，以免误了吉时。”一个嬷嬷上前道。
梨儿嘟囔道：“那侯府将吉时定在子时，怎会误了。”
“子时？”温烛萤重复道。
“是啊，”梨儿话语里都是替温烛萤委屈，“那侯府仗着自己势大，不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即便是续弦，那也是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可吉时定在子时不说，刚竟还遣了人来说，因他们老太太在病中，不宜大操大办，只在傍晚令一顶小轿抬了小姐进门去，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梨儿越说越生气，连带着又抱怨起温烛萤的爹：“老爷也真是的，怎么就听了那柳氏的话，将小姐嫁去侯府作续弦，若是夫人还在，定然是舍不得的！”
说曹操曹操到，屋外柳淑兰的声音先传来：“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她推门进来，朝着床铺径直走来：“莫要再赖床，快些起来梳妆罢，已经迟了。”
说着就招呼丫鬟们：“你们是死的啊，还不来服侍小姐起床！”
众人拉着温烛萤坐在梳妆台前，擦脸的擦脸，梳头的梳头，好似温烛萤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梨儿在一旁偷偷抹眼泪，柳淑兰一转头看见了就骂：“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也不嫌晦气！你没看住大小姐我还没罚你呢，你倒先哭上了！”
“梨儿，”温烛萤截住柳淑兰的话，“你去备些吃食吧，我饿了。”
梨儿绕过柳淑兰：“是，小姐。”
“阿萤啊，我知道你定是心心念念那画本里的两情相悦，才不喜这桩婚事，”柳淑兰看着镜子里的温烛萤，“但你还年轻，不知道那情爱是最没用的东西，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今日我对你的好了。”
“我虽不是你的亲娘，但也是实打实为你着想的。”柳淑兰满脸关切。
温烛萤冷笑道：“滚出去，看见你我想吐。”
说着就朝她的方向做出要吐的姿势。
“不识好人心！”柳淑兰提着裙摆躲开了，边走边吩咐，“把大小姐看住了，要是再跑了你们也都滚出温府！”
温烛萤嗤笑一声，为她儿子铺路就直说，非要说这些虚伪的令人恶心的话。
她闭上眼，任由她们摆弄，这下是不可能跑得掉了，只能先去侯府再想办法了。
快出门时，温烛萤没让梨儿跟着去，梨儿哭道：“小姐，你就让我跟你去罢。”
温烛萤屏退众人，抬手替梨儿擦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我怎么可能真的乖乖嫁过去，我肯定是要找机会跑的，带上你不方便。”
她拍拍梨儿：“你就在家等我，到时我回来了还在老地方学猫叫，你就出来与我会和，好不好？”
梨儿这才点点头：“那小姐你一定要回来！”
“那当然，”她拿着红盖头递给梨儿，“来给我盖上，扶我出去吧。”
***
黄昏时分，在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失之际，侯府北门抬进一顶红色喜轿。
堂堂侯府，竟如此做派。
温烛萤在轿内嗤笑，既不喜她，又何必求娶？
待喜轿落地，一个丫鬟搀着温烛萤出来，扶她进了新房，随后便匆匆退出，无人留下。
温烛萤自行揭了盖头，打量起这间屋子。
房间内陈设不多，一张拔步床，不远处是妆台，中间一张桌子，往前南边靠窗放一张美人榻，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家具。窗户和门上贴有“喜”字，屋内烛光暗淡，温烛萤起身，想把烛芯拨一拨。
她握着烛剪，在床头愣了神。
龙凤花烛竟是白蜡烛。
温烛萤再向其他烛台看去，清一色的白色蜡烛，朱红火光摇曳其上。
喜事用白蜡烛，下人绝不会犯这么大的错，那么只能是有意为之。
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温烛萤看到窗户正被一块块木板钉死，她急忙拉开门，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凶悍的婆子将她往里一推，大门重重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开门！”温烛萤拍打大门，心中已然慌了神。
窗户被全部封死，屋里更加昏暗。温烛萤来回踱步，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无处可逃。
她回到床边想先休息会，一掀被子，吓得捂着嘴跌在地上。
床上撒的不是桂圆红枣，而是纸钱黄符，黄白相间铺了满床。
温烛萤回过味来，怪不得堂堂侯府会求娶她一个六品文官之女，这根本不是娶亲，而是祭祀。
他们要她的命！
温烛萤把被子重新盖上，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梨儿说过侯府把吉时定在子时，现下应是酉时末，那就还有时间。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要直接杀她，定是有什么阴邪的仪式。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莫不是为了给侯府老太太续命？
温烛萤突然注意到，北墙挂了一副画，与这房间的装饰格格不入，因为这个房间根本没有别的装饰。
她上前一把将画扯下，七颗钉子赫然显露。
温烛萤端了烛台凑近观察，这钉子看起来材质特殊，雪白又细腻，完全不是常见的普通钉子，七颗钉子排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就像一个——
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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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