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王子求亲被拒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沈家,沈廷之在书房里听完管事的禀报,放下手中的折子,沉默了一会儿。
南越王子求娶九公主,陛下当场拒绝,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留,这在外交上其实不妥。
藩属国王子求亲,就算不答应,也该说几句场面话,给人家一个台阶下,可李承珩没有,他说“不嫁”,冷冰冰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廷之把这件事想了一遍,陛下对九公主的偏爱,已经不是秘密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藩属国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陛下连装都不装,直接拒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陛下心里,九公主比邦交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沈廷之把沈鹤年叫来。“景王那边最近怎么样?”
“回父亲,景王还是老样子,每天在府里看书,不见外人,赵七的人盯得紧,我们的人进不去。”
沈廷之点了点头,又问:“景王的儿子呢?”
“小公子养在府里,腿还是那样,走路跛,林舒窈每天守着,太医去看过几次,说治不好了。”
沈廷之靠在椅背上想。景王废了,孙子也残了,沈家在朝中的根基被剪了大半,周文远死了,松江的盐案拔了沈家一半的门生。
皇后禁足,沈家的人在宫里没了眼线,这两年,沈家一直缩着,不敢动,可今天南越王子求亲的事,让沈廷之看到了一样东西。
陛下对九公主的偏爱,已经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就会有人盯上,盯上的人越多,九公主就越危险,如果九公主出了事,陛下会怎么样?会疯,会不顾一切,到那时候,朝中就会乱,乱了,沈家就有机会。
他对沈鹤年说。“你去一趟景王府,想办法进去,跟景王说一句话。”
“什么话?”
“南越王子求娶九公主,被陛下拒了,陛下对九公主的偏爱,已经藏不住了,让景王好好养着,别动,等机会。”
沈鹤年应下退了出去,他去了景王府,没走正门,走了后巷一个小门,赵七的人在外面盯着,但后巷有个暗门,是早年沈家修府时留下的,赵七的人还没查到。
沈鹤年进去的时候,李景琰正坐在书房里看书,他看见沈鹤年进来,放下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舅舅来了。”
“殿下,南越王子求娶九公主,被陛下拒了。”
李景琰的手指停了一下,看着沈鹤年,等他说下去。
“陛下拒得很干脆,连场面话都没说。殿下,这是个信号,陛下对九公主的偏爱,已经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就会有人盯上,如果九公主出了事,陛下会疯,朝中就会乱,殿下就有机会。”
李景琰沉默了很久,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窗外三月的天暖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舅舅,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废吗?”
沈鹤年看着他。
“我动了九妹妹,我给她下了毒,父皇查出来了,废了我,断了我的腿,也断了孩子的腿。”李景琰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父皇什么都做得出来,为了九妹妹,他可以杀我,可以杀我的孩子,可以杀任何人,你让我等机会,等什么机会?等九妹妹出事?你觉得九妹妹出了事,父皇会乱?不会,他会把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一个一个全杀了,不管那个人是谁。”
沈鹤年沉默了一会儿。“殿下,那你就这么认了?”
李景琰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还能动,左手已经废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开口。“我不认。可我也不傻,我不会再动九妹妹,动她,就是动父皇的命,动父皇的命,我活不了,沈家也活不了。”
沈鹤年看着他。“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等。”李景琰说,“等别人动,南越王子不是求亲被拒了吗?他不会死心的,他越不死心,就越会想办法,等他动了,父皇会收拾他,等父皇收拾他的时候,朝中就会有人借机生事,到那时候,我们再看。”
沈鹤年点了点头。“殿下,那沈家……”
“舅舅,你回去告诉祖父,暂时什么都不要做,父皇在等我们动,我们一动,他就动手,我们不动,他就找不到借口,等南越那边动了,我们再……”
沈鹤年应下退了出去,他走出景王府的时候,李景琰坐在轮椅上,被林舒窈推着,在院子里慢慢走。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天已经黑了。
赵七把沈鹤年进景王府的事报了上来,李承珩听完。他们还在谋划,南越王子求亲被拒,这件事藏不住了,藏不住了,就会有人盯上李昭,盯上的人越多,李昭就越危险。
他把赵七叫来。“景王府后巷那个暗门,封了,沈家的人,一个都不许再进去,景王那边,盯得更紧些。”
赵七应下退了出去,李承珩坐在案前。
他没有杀他,留了他一条命,可他不老实,他还在谋划,李承珩闭了一下眼,他不想杀自己的儿子,可如果李景琰非要走那条路,他也不会手软。
他站起来,走到暖阁门口,李昭醒了,她看见他进来,放下折子。
“父皇,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事多。”李承珩坐在床边,看着她。
“父皇,那个南越王子,还在京城吗?”
“在,过几天就走。”
李昭点了点头,没再问,慢慢又睡着了,李承珩坐在床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