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无眠。
初秋微凉,缇芙穿着一条单薄的睡裙,侧靠在窗台吹风,外面万籁俱寂,只有树影和路灯相依偎。
“小姐。”同样没睡着的莱拉尼娅看到缇芙房间内亮着微弱的灯光,她披着件外套走进来看看,看到了同样没有睡着的缇芙。“窗口风凉,您多披件衣服吧。”莱拉尼娅像小时候那样给缇芙披外套,视线同样望向外面,可是外面看起来黑乎乎的,看得她有点不舒服。
“尼娅,我莫名有些烦躁。”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了,缇芙很难受。
莱拉尼娅靠近缇芙,伸手揽住缇芙,那双温柔的手轻轻拍着缇芙的后背。
无言的拥抱远比轻飘飘的安慰话语来得可贵。
月上中天,群星隐曜。
两个人影相互依靠在一起,缇芙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接近了某种东西,但是在自己快想明白快能抓住的时候,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又向前移了一步,她连那东西的影子都没抓着。
她到底在寻找着什么呢?
她抬头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总觉得自己心角缺了一块,难道真的如阿迪莎所说的那样,她的情感情绪感知缺失吗?可是她总觉得现在自己很好,状态好到不真实,好得不像自己。
好到……有点难过。
在莱拉尼娅被她哄回去睡觉后,缇芙还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每当她放空自己的思绪过后,她的精神都会好上不少。就在缇芙失神看着某个位置的时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贴着阴影处游走,慢慢靠近这座别馆。
“凭什么?凭什么你随随便便就可以达到我这辈子都达不到的目标!”
“你死了都不能让我安心,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去死,切……芙……”
“你给我去死!”
“你偷走了我的……”
仿佛陷入了魔障,缇芙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面大大小小的球体和正方体重叠,就像一个房子还套着另一个房子,只不过物体忽大忽小。
忽然地,球体和正方体分离,她控制不住想去追赶,可是那些球体距离她越来越远,而那些正方体不断跳跃空间靠近她,直到化作一粒粒蓝色微光穿过她的身体,然后在她手上汇聚重组成一个小小的扭曲的洞再破碎掉。
某一刻她仿佛置身于浩瀚宇宙中,那些破碎的光芒变成散落寰宇的星子,闪烁着它们的光芒。
缇芙听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接着是一道能量波浪袭来,冲击着她的身体,恐怖的冲击在宇宙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宇宙漩涡,她和所有的天体都在这场忽如其来的灾难里被撕扯拖拽。
到了某个界线的时候,她好像在同时观看着多场电影。
有一个长着翅膀的类人女性,她背对着缇芙,缇芙看不到她的脸,后面有一个她从未见过但看着脸就很排斥的男人在靠近那位女性,一开始两人在聊着天,接着那位女性跟着他走了。故事画面一黑,那个男人露出贪婪地眼神,那位类人女性死了——她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双眼。
太阳和月亮出现。
外面更加黑暗的世界拥有了光亮。
旁边的故事还有很多也在进行着,她慢慢寻找着,终于从某个影像里看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幼年的缇芙骑在爷爷的脖子上,爷爷笑着说:“我的乖孙女,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厉害的一方领主!”
画面推移,她开始学弹钢琴,从一开始她就可以清楚地说出来每一个琴键的音高,她看着所有人对她的赞赏。
可是慢慢的,大家对她的看法都变了。那一天,有个人对她露出杀意,那个人不断接近她,可她在对方出手前就提剑削掉了对方的头颅。
所有人都在用惊恐的表情看着她,有人在尖叫。
除了她的父母和管家,现场的人几乎都在咒骂她。
为什么?
她只不过杀了个碍事的人。
她这么说着,那些人都不敢看向她。
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窥伺着她,它想要吞掉她的灵魂,可是被她的光系魔力灼伤。原本只想把那东西赶走,可是她的身体和诡异黑团身上的力量起了共鸣,黑团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被少年时候的她钳制,连自己的力量都被她反吸收。
后来她就有了暗系玛纳。
又是她的过去……故事继续放映着,缇芙向旁边继续看,最靠近她的画面是一片乌压压的人,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缇芙平静地观看着这一切,直到她穿过这片诡异的界线。
所有东西的动作都在加快,快到她还没适应就结束了——她恍惚间看到自己的身躯被拉扯变形,整个空间都是扭曲的,她的身体红得可怕,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整个人变成一条无限延长的线。
她想逃脱,可是身处洪流如何逆行?
尽头是一个点,她摸不到,只是瞬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变暗。
自己也变成了点。
我还活着吗?缇芙这样问着自己。
可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她再次回到了那个奇怪的空间,掌心的洞外部持续散发着蓝色的光,洞就像是个无限延伸的网,在吸引着她靠近。
当把眼睛靠近洞的时候,缇芙再次感觉到了疼痛。
“嗬——”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迎面扑来,缇芙从梦境中猛然醒来。那个很久没有再见过的黑团黑影凝成了一个类似人的形态,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泛着黑气的手正掐在她的脖子上。
“是、是你……”缇芙的嗓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把我的力量还给我……”
“还给我……”
“力量……我的力量……”黑影见缇芙快要喘不过气来,发出桀桀的笑声。
“去死!切维……芙……”
缇芙听不清黑影嘴里在念着什么,她只知道,黑影就是为了杀了她和拿回自己的力量才会来到这的,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然当年她也不会在濒死状态下吸收了它的部分力量。大概是因为缺少了部分的能量,它变得虚弱起来。它躲了很久尝试去恢复自己的力量,可是始终都没有多大的效果,它只好放弃了自我修护,灰溜溜跑回来,趁着缇芙没有做防护的时候偷袭。
只可惜,它的想法今天只会失败。
“去死!”缇芙松开双手任由黑影掐着自己的脖子,左手往黑影心脏的位置伸去。
在掌心触碰到黑影的那团黑气的时候,黑影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是想复刻当年的手法,再次吸收它的能量为己用。
“不!”黑影发出惨叫,主动松手跳开。可是已经迟了,它感觉到身体内的能量再度流失,竟流失了大半的力量,现如今的能量已经不足够支撑着它再维持自己的能量体。
黑影看着自己身体上的黑气慢慢减少,身体的颜色慢慢变淡,不愿相信自己来这么一趟竟然要变得更虚弱了。黑影摇晃,像一团即将要被扑灭的火,融入夜色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可能!黑夜本该是它的主场,凭什么它再次失败了!
“那是我的力量!那是我的力量!还给我……还给我!”黑影虽变弱了,但它还未消失,黑夜确实是它的主场,只要黑影一靠近黑暗就很难找到它的身影,一有机会,它就会从阴暗角落冒出反杀过来。
黑影确实是这么做的,可缇芙身上有着和它同源的力量,这让缇芙可以更轻易地发现它的行踪。
只见地上涌出无数只白骨利爪,那些爪子循着缇芙的方向向床的位置扑腾过来,整块地面都散发着怨气,随着白骨移动的位置汇聚。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恐怖而又浓郁的黑暗气息。
浓郁到几乎溢了出来,黑暗气息朝着房间外、窗外分别涌出去,那泛滥的压抑唤醒了这座别馆的每一个人。意识到有情况发生,整座别馆瞬间灯火通明,有魔力或懂点普通剑术的侍从都循着恐怖压抑的黑气来到了缇芙的房间外。
这种吵闹的情况下,就连莱拉尼娅都醒了。
莱拉尼娅意识到是她的小姐那边出了事,连鞋子都没穿,直接穿着她的睡衣抄起落地挂衣架就冲了出来。
里恩诺普候在门外,刚想要冲进去,却被里面的缇芙制止:“里恩,除了你和库珀,其他人先不要进来。”听到缇芙淡定的声音传来,里恩诺普和萨里·库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把手搭在剑柄上,准备随时出手。他们一起推门进去,里面黑气很浓,阴风很重,他们两个刚刚进去,那厚重的木门就被阴风“砰”一声合上。
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听到木门关合声,里恩诺普和萨里当机立断拔剑向前挥斩,剑影落下,他们从黑雾中劈开了一小条通道。
只是黑雾愈合得太快,一眨眼就只能看到一点点地板缝隙。
见状,萨里将魔力注入剑刃之上,不断地向前劈去。
里恩诺普也不犹豫,借着黑雾掩盖自己的玛纳属性,将暗系魔力注入缇芙之前特地叫人替他打造的那把骑士剑上。虽然他的骑士剑没有镶嵌魔晶,但也足够解决当下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