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一人一马正飞速疾驰。
雨后的小路总是斑驳泥泞,马蹄踏过溅起星状斑点落在路边叶片上。
骏马疾驰带起来的风掀起路边的叶子,发出“细细沙沙”的声响。
策马的女人明锐地感受到身后有人跟随,骑马转身没入杂草丛生的地方。
身后的人自然是不知道她是故意躲避他们,于是纷纷骑马跟了进去。只是没过多久,视线忽然变暗,一道浓密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仿佛有意识般追着他们跑。
跟踪的人连忙调转马头,朝着外面宽阔的地方跑去。
拼命逃避黑雾攻击的他们没有发现,他们要暗杀的人就坐在前方的树上观看下面的惨剧。
黑雾很难缠,他们试图挥剑驱赶,可是仍旧无济于事。
很快,他们就被吞得只剩下一幅幅白骨掉在地上。
“无聊。”树上的人看完了这出热闹,大手一挥将黑雾驱散。空气中散发着腐烂的气息,那些人的骸骨被留在这里,成为大自然的肥料。
有一个头骨朝着她的反向滚过来,最后在她脚边停下,那空洞的眼眶望着女人,她直接踩在头骨上,把它踹回骨头堆里。
做完一系列后,她翻身上马离开现场。
头顶鸟儿被惊扰发出叽喳啼声,附近树林的小动物开始涌动,随着马匹的远去很快又陷入寂静。
*
经过一夜的奔波,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座小木屋。站在门口的人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身着骑士服的女人下马,连忙冲上来接过缰绳。
“主君。”青年穿着农夫的衣服,牵着马跟在女人身后。
女人边往里走边解开被露水沾湿的披风,开口:“洛吉,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禀主君,主体已经做好了,就差嵌顶的魔力晶石。不过菲奥娜已经在返回的路上,这批魔力晶石很快就能到赛洛夫山。”
虽然洛吉穿着农夫的服装,但他的外貌和气势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不像一个只会种地的农夫,那锐利的眼神倒像是一个杀手,但英俊正气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骑士。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
木屋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看到了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女人。
布雷雅擦擦手单膝跪地,伸出右手握拳横在肩前,微微低下头:“主君。”直到听到女人的让她站起来的话她才起身。
看到女人搭在手臂的披风,布雷雅自觉接过,带领女人走进木屋。
洛吉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走进木屋的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面前,这才牵着马去马厩。
布雷雅走在前面,木屋里东西不多,但一眼看去都是大型的木质家具——两个书架,两张木床,一张木桌,四张木椅,还有一个上了漆的橡木衣柜。
两人站在橡木衣柜前,布雷雅用魔力凝聚了一个光球,抬手光球化作柔和的水幕附着在橡木衣柜上,为女人打开了一个传送通道。
女人为首先一步走进传送通道,布雷雅紧随其后,两人离开后,传送通道很快消失不见了。
*
埃瑞安大陆,这块庞大的旧神话领地分为三个国度——
北面的森林之国威托立。那里有半年都在雪季,威托立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喜欢养狗,比较有名的是他们的国犬——威托立细狗。
威托立细狗是当地特有品种,黑毛立耳,腿似狼,身形矫健但蠢笨如猪,这也让喜爱这种狗的威托立人一面夸赞其护主一面借用来骂人蠢笨如猪。
西边的平原国家伊卡,他们喜欢奇幻的魔法和探险,崇尚自然的力量,其中最有名的是卡斯提亚诺边区的自然精灵,那里是精灵居住的地方,威托立的子民一般不会去打扰精灵的生息。
东边的矿物国家卡洛尔。这个国家虽然多矿但也多金,不怎么着重发展重工业,反而是魔法师和骑士文化盛行。他们制造魔法杖和骑士剑行业堪称泰斗级别的专业。
卡洛尔帝国魔法文化的盛行久远,甚至影响到西国和北国。
这里的人十岁开始就可以免费去魔塔测试是否存在玛纳。拥有玛纳是成为魔法师和骑士的基础,但凡测试出来,拥有玛纳的人会被记录进魔塔的名单里面,再由魔塔向上面的圣塔提交名单。就此记录进圣塔之中,成为光荣的玛纳拥有者。
*
传送通道最初是由圣塔的建立者创造出来的。
在那个古老又接近神的年代里,那位创建者就曾经在游历的时候误入了上古神设置的阵法,虽然他想方设法出来后阵法就崩塌消失了,可是他也因此有所感悟。
不仅成为了前无所有的圣魔法师,成为最接近神的存在,还创造出了方便出行的传送通道。
制作一个大型的传送通道需要庞大的魔力和大量的同元素魔晶。
不仅如此,双方地点都需要刻画法阵,如果只有被传送的地点有刻画法阵,那就是只去不回的单向法阵。
而小型的传送通道相对简单一点,不需要魔晶,仅需要使用者用大型传送阵一半的魔力附着在刻画法阵上就能运行。
现在布雷雅使用的就是小型传送通道。
*
两天后,洛吉看到女人从木屋里出来。
出来的时候,女人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不是骑士服,而是一身简单的侍女装。
对上女人琥珀色的眼瞳,洛吉什么都没说,也没问他的主君关于之后的安排,只静静地把女人带过的那匹白马给她牵过来,目送着她离去。
*
【“啊啊啊啊……缇芙!不要!”】
【“啊!”】
“小姐!”梦中混乱破碎的画面不断重叠,莱拉尼娅一下子就被吓醒了。前半段梦还是好好的,可到了后面,她梦到了小姐出了事,被所有人围剿。
瓦莱里乌斯的公爵小姐杀了自己的族兄这个丑闻传遍了阿斯塔隆公爵领。
这确实不是假的,她家小姐真的当众杀了人,这下子他们更惧怕她家小姐了。
公爵小姐杀了人,那些期盼着能把她赶下台的人都露出了自己丑恶的嘴脸:
【缇芙本来就是个疯子,现在是疯上加疯,不如把她赶出公爵府,让她去修道院。】
那些人不能用这个借口杀掉小姐,但是又畏惧于她家小姐,因此小姐被赶来了圣艾丹城的修道院。
莱拉尼娅呼了一口气,试图放松身体。小姐怎么还不回来?等久了的莱拉尼娅有些着急。
直到黎明将至。
离开的女人终于回归,扮成自家小姐的莱拉尼娅看到远处渐近的人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马车一直没有停过,按照着原来的安排往目的地驶去。
只是本该在马车上的小姐从一开始就先她们一步悄悄出发前往了另一个地方,而她作为小姐的首席侍女则穿着小姐的衣服,顶着小姐的身份坐在马车里掩人耳目。
现在小姐回来了,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换回了彼此的衣服。
穿回了贵族裙子的女人顶着众人熟悉的面孔走出马车。
守在马车外的女性骑士看了女人一眼:“缇芙小姐,夫人说过,让您到了修道院尽量不要太引人瞩目……”
骑士欲言又止,但缇芙看出她的意思。
“知道了。”之前母亲不是一直教导她展露自己的野心和能力吗,怎么开始收敛了呢?
缇芙嗤笑,母亲终究还是过于畏缩……成大事者就应该大胆行事,如果能达到她的目标,成为寡众者又如何。
这些年来母亲太在乎她的名声和形象了。
明明她自己野心也不小,但顶着公爵夫人的名头后变得越来越谨慎,装什么“优雅贵妇人”……
如果她的能力足够强大,地位站得足够高,就算说的话都是错的也会变成正确的答案。
*
头顶树梢有一双碧绿的眼睛正在窥伺着站在树下的人,空气中传来嘶嘶声,接着是树叶摩擦的声响,一条毒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飞向缇芙。
骑士正要出剑斩杀毒物,可是缇芙的反应比她还快。
毒蛇被光系魔力释放出来的净化之力给腐蚀,很快只剩下白光下的幽幽黑影。
*
休整了一会儿,三人再度启程,马车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阿斯塔隆公爵领的边界。
她们要去的圣艾丹修道院就在这里。
领主那边很早就下了命令告知圣艾丹修道院的人,那位狠毒的公爵小姐犯了大错被赶过来,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去接待。
院长知道后纠结了很久,不知道是否要怠慢那位瓦莱里乌斯家族的“罪人”,可是再怎么样,她还是这片领土的公爵小姐,领主并没有把公爵小姐从家族中抹去。
院长抓不准主意,只好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来相待。
可这里相比主城公爵府邸来说实在算是贫民窟了,也不知道那位众所周知的恶人小姐会不会在这里大发雷霆把所有人都捅死。
但护送公爵小姐而来的骑士却说让他们当个普通小姐来对待那位……
真的能够这样吗?院长暗暗擦了一把汗。
自从上面通知了那位著名的恶人要来,圣艾丹修道院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务。
所有人都参与到清扫修道院迎接公爵小姐的工作中,待修道院焕然一新后大家都站在门口从早上等到中午——
直到骑士顺利把公爵小姐送到圣艾丹修道院,众人这才在惶惶中散去。
缇芙站在修道院前,看向头上大大的恩典门额。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块门额的材料,还是母亲大发善心赠送给圣艾丹的。
低头看,视线飘散到不远处:那些人还在低头议论着,脸上恐惧的神色不作假——他们在不停地小声议论着怎么避开她这个被驱赶来的疯子,即使他们以为这样的距离她听不见。
缇芙闭上眼感受周围的环境,有鸟叫——
声音很清脆,像从前在府邸后院听到的那种鸟;有树叶摩挲的声音,有时偏重有时略低;有清新的草木气息……
不过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乌烟瘴气的大公城,喜欢那些人用怨毒又惧怕的目光看向她,喜欢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愚蠢。
如果蠢人的手段能够再恶毒一点,她很乐意为他们正名——他们终于有了同她与之相较的资格。
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声,接着是一道不太浓重的血腥味,像割断了某只兔子的咽喉一样,味道很快消失不见。
缇芙倏然睁开双眼,看向西边某个位置,平静的琥珀眸染上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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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