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致和的事先放到一边，付冼舟被闻熙甫拉入了一队的工作群，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张照片跳了出来，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直接禁了他的声。
说实话，再血腥暴力的图片、视频，哪怕是就发生在面前，都不能让付冼舟的面色变哪怕一丝。可是这张现场照片，成功让付冼舟学会了闭嘴——照片因角度产生了畸变，死者的下巴显得异常的尖锐，苍白的皮肤映衬着脖子上的勒痕愈发渗人。
也不用细看，付冼舟笃定这是在雀声附近。先是死了俩公司员工，现在公司附近又出了这档子事——尽管雀声所在的商厦不止这一家公司，可有心人总能往这方面引导。估计赵致和最近愁得睡不着觉。
没等付冼舟说什么，闻熙甫已经拿出了钥匙，看似商量，实则完全没那个意思：“跟我走吧。”
闻熙甫的车付冼舟刚才留意过，安全是安全，但和自己的那辆完全没法比。按理说付冼舟应该是不会，也不大能坐其他车，可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便也没拒绝。
等车开出小区，死者的信息已经被扒了出来：夏抚之，男，二十五岁。后头附了一张他的证件照。
付冼舟将证件照保存下来，切换另一个工作号时，新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他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还算通畅，但商区那边估计会堵一会儿，足够他看完资料的。
商区的交通系统放至全国都是顶尖的，可惜再顶尖的交通系统遇上人流量密集的时候，该堵车还是得堵车，哪怕商区已经是单向十车道了——不算辅路。除了那几个综合商城外，雀声所在的双子商厦也贡献了不少的人流量。
双子商厦底层的综合性商场是著名的“富人后花园”，光是一个卫生间就耗资数亿，里头用的香氛是许多人听都没听过的高奢香水。而之所以这样设计，完全是为了双子商厦的第三栋建筑，付氏办公楼。
“也不知道这一遭会不会减少那边的客流量。”闻熙甫状似闲谈般说道。
付冼舟的目光凝在屏幕上，“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反正不会亏本。”
闻熙甫倒不是担心这个：“本来那边客流量就大，现在还有新闻媒体围着，也不知道等会进不进得去。”
付冼舟撩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蹙着的眉头就这么暴露在某人的视线中：“绕付氏那边走地下通道。双子商厦和付氏的地下车库都是通的。”
闻熙甫一怔，余光瞄向身旁的人：“倒是没听人说过。”
付冼舟划拉了一下屏幕，文件已经到底，再回头去看他比较在意的那几行，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骗自己说这其中“没有关系”。其实现在就作出这种判断并不合理，消息太少，也有可能是自己出错了——付冼舟不想骗自己，再多的消息只能证明自己的推测，并不能推翻。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闻熙甫小心地问道。
付冼舟合上手机，扯出了一个“我没事”的笑容：“没有。走付氏就行，可以走的，地下通道不对外公布罢了。”
还有身边这人，付冼舟晃了一下手机，借着暗掉的屏幕观察着闻熙甫的表情。他很了解自己，刚才的“倒是没听人说过”并不是怀疑付氏能不能到双子商厦，而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承认付氏小儿子的身份。
“那条通道是给姐姐的，她下班时候会喜欢逛街。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方便邀请客户吃饭。毕竟走正门太显眼了，附近的狗仔媒体可不少。”付冼舟三言两语地解释道。
闻熙甫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车子行至付氏办公楼门口，付冼舟降下车窗表明身份，保安大爷认出了他，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付冼舟道：“江叔，我要用一下地下通道，您帮忙开个门吧。”
保安大爷没有拒绝的理由，爽快地答应了。怕付冼舟太久没走地下通道，还贴心询问需不需要找个人带路。
付冼舟婉言拒绝。
从地下通道到南塔海川商厦地下停车场，再坐停车场北面的电梯，上去后正好是抛尸现场。周遭已经拉了警戒线，媒体和看热闹的群众被围在外面，有镜头偏了过来，闻熙甫下意识挡在付冼舟面前。
因为某些原因，付冼舟鲜少出现在人前，除了同一个圈子里的，很少有人知道付家还有一个小儿子。闻熙甫大概误会是自己不喜欢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想拦住镜头。实际上从加入一队开始，付冼舟就不用再遮掩自己的踪迹。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人，低声道：“我先去看看死者吧。”
由古残雪领头的几个法医正围着尸体做初步的检查，付冼舟跟旁边的警员要了死者的照片，拍照技术比之黄威洱好上太多，至少不会给人死者会从相片里爬出来的错觉。
照片中的死者正对着垃圾桶，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背部隆起，双手绑在身后。
是忏悔，凶手想让他忏悔什么？
付冼舟将相机还给旁观的警员，微笑着冲他道谢。又和某个法医要了双手套，混迹其中查看着尸体。
死者的面部还算“干净”，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手腕处有反复划开又结痂的疤痕，身体上只有一些没有消退的、暧昧的乌青，脖子上的勒痕和前两名死者相似，这也是黄威洱会拍照发群里的原因。
除此之外，死者并不像前两名死者，也不像崔成跃。从这点来看，这名死者和本案应该没关系，至于勒痕，可能是巧合——付冼舟听见萨汀这么和闻熙甫说。
“是啊是啊，凶手也不能盯着我们公司的人吧。”跟着萨汀出来的赵致和附和着。
古残雪正和身边的同事商量着什么，黄威洱不见身影，大概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查资料。付冼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本打算就此离开，却听见闻熙甫叫住了自己。
“付冼舟，你有什么看法？”
付冼舟自觉自己的看法并不重要。夏抚之死了，无论如何闻熙甫等都会去调查他的个人信息、家庭背景、社交关系等，查到哪，看一队的能力，怎么让一队不将注意力放在夏抚之身上，是自己的能力。
他掠过面露诧异的赵致和，看向问自己的闻熙甫：“目前的线索太少，不确定我的推测对不对。”
萨汀的目光在他和闻熙甫之间游移着，闻言笑道：“对不对的先说出来，好歹也是一个思路。又不是考试，说错了还有谁在旁边扣分不成？”
闻熙甫没说话，默认了萨汀的说法。付冼舟知道自己是必须得出说点什么了：“我也觉得这起案子和前两起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但三起案件之间应该有其他联系。”
“怎么说？”
古残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付冼舟向旁边撤了一步，确保自己能够看清每个人的表情：“这个节骨眼出现了致命伤差不多的死者，巧合的可能性太小了。”
闻熙甫想要点到为止，古残雪却继续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巧合。”
付冼舟否认了这个说法：“不，不可能是巧合。案件细节并没有向外披露，凶手却能选择相同的手法，所造成的致命伤的纹理也相似，甚至选择垃圾桶附近作为抛尸地，只能说杀害夏抚之的凶手和杀害前两人的凶手认识。而之所以选择雀声附近的垃圾桶作为抛尸地，一是凶手本能地想和前两起案件分割，二是他想让人误以为案子和雀声有关。”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致和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疾声厉色：“我可没得罪其他人！”
赵致和一出声，闻熙甫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付冼舟的视线依次从三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古残雪身上。
萨汀完全随着闻熙甫的指示行事，闻熙甫没有表示，她就安静得仿佛没有意见。古残雪表面上完全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实际上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依照萨汀的意愿来，她本身对其他的事并不关注。而闻熙甫……
付冼舟还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和这人有过接触，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们的接触必不可能浅，经年累月下来，少说也得几个月。
萨汀爽朗一笑，安抚着赵致和：“赵总您误会了，我们小付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说凶手心怀不轨想让人误会，并不是说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付冼舟附和着萨汀：“是的，赵总，是我表达错误让您误会了。”
赵致和松了一口气，但让他真说付冼舟些什么，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理解错了。”
付冼舟和他推诿了几句，将话题扯到死者身上，询问赵致和认不认识夏抚之。赵致和说是“不认识”，却也拿不准他是不是自己手下的人，便说要去问问下面的人，顺利成章地离开了。
闻熙甫几人也没拦着，嘴上说着让他慢慢来不着急，人一走，再提起夏抚之，恨不得赵致和闪现回来给个答案。
“如果是雀声的人，至少崔成跃是跑不了的。”古残雪说。
“他现在也跑不了，”闻熙甫纠正道，“能不能联系上他？”
萨汀摇了摇头：“我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问了柳舒，他的那个经纪人，他说他也联系不上。”
“出事了？”古残雪猜测道。
闻熙甫多看了付冼舟一眼：“应该不是，萨汀，你让威洱继续联系崔成跃，你去调查夏抚之……”
付冼舟心念一动，打断了闻熙甫的安排：“夏抚之我去调查吧。”
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付冼舟道：“现目前为止还是前两起案子比较重要，你们已经调查过一段时间，对案子会比较熟，继续调查更方便。夏抚之的死还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凶手造成的，让我这个还没着手正式调查的人调查，再正确不过。”
古残雪看起来是认同他的观点，萨汀没什么意见，唯有闻熙甫，不知道为什么迟疑了很久，看自己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付冼舟回以最常用的微笑。他不觉得闻熙甫会知道太多东西，了解自己是一回事，若是了解得太深入，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了。
果不其然，闻熙甫地探究维持在最表面，只是为了确实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用“愿意”似乎也没有问题——独自调查夏抚之。在确定他没问题后，便也同意了自己的安排。
“行，那就这样吧。”
付冼舟悄然松了一口气，转身打了两个电话。通话结束，一队的三人早已自顾不暇，古残雪和同事准备带着死者先回警局，做进一步的尸检；萨汀和技侦的同事分析现场可能的状况；闻熙甫正和刑侦大队队长罗舜凑在一起；黄威洱，依旧不见其人。
没人顾得上自己。付冼舟发了条消息，等待回复的间隙，他又看了圈周围。
双子商厦中间是有监控的，这片商区的监控密集到有多少苍蝇都数得清。所以按理说，将夏抚之抛尸于此的人很容易找到。但付冼舟不这么认为，哪怕对方不知道这边监控在哪，照常理想也能知道绝对有监控，而且还不少，可他还是敢抛尸于此……
对面回了消息。付冼舟朝着人群外走去，拉住一个明显是新人的警员，让他转告闻熙甫，自己有事先离开。
警员一脸茫然，看起来并不清楚他口中的“闻队长”是谁。付冼舟朝着人群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道：“那就找你们罗队吧，就说，有个人先离开去调查死者了。”
警员怔怔地点头，抱着资料朝罗舜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想起没问男人的名字，再回头，他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