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是他?”古残雪将点心推给对面的萨汀。
萨汀挤眉弄眼地掏出手机,鸡贼地压低声音道:“我、录、了、音!”
在闻熙甫准备给陆有吾打电话的时候,萨汀就打开了录音软件,本来只是下意识的习惯,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录音加上电话,陆有吾的声音有些失真,好在他的声音两人经常听,失真并不妨碍他们觉得熟悉,但是那个更年轻的声音,要不是萨汀说他是付冼舟,古残雪还真听不出来。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萨汀扑到她的膝盖上:“本来是没听出来的,但是这声音一出,老大就紧张兮兮地盖住了出声孔。他还想假装没听清按音量键呢,笑死了,你都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他身上的痕迹多明显。就差没在自己身上装个词条说明他昨天干什么了。”
古残雪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坐好。他身上有什么痕迹?”
萨汀重新趴了回来,闻言抬起头,一双眼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勾起了个不怀好意的笑了,伸手在唇边轻轻点了一下——
古残雪:“录音给我,再听一遍。”
萨汀遗憾地叹了口气,撑在古残雪的腿上坐好,一手重新点开录音,一手捞过刚没吃完的点心。
陆有吾和付冼舟究竟是什么关系,萨汀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陆有吾是极度信任付冼舟的,信任到不仅当着付冼舟的面接听了闻熙甫的电话,还“听从”了付冼舟的意思,拒绝他们继续查崔成跃父母的请求。
以陆有吾的疑心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奇迹”可以概括的。
“我听老陆这话,他这部长是不是做得太轻松了?”古残雪暂停了录音,“连借口都找的这么敷衍。”
萨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嗯?”
“想什么呢?”古残雪敲了下她的脑袋,“陆有吾为什么这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好像根本不担心后续的事?是因为有人给他兜底吗?”
“付冼舟。”萨汀咽下蛋糕,注意到古残雪盯着自己,她赖在对方怀里滚了一圈,“答案只能是他,但是你知道我的,我不在意这个,我在意的是这个案子还怎么查下去。”
古残雪叹了口气:“你走之后我问过黄威洱,他拒绝了,说是‘上、面’不让他透露。”
“谁?”萨汀下意识问出口,随后才意识到这句话的第二个重点,“他提供的资料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崔成跃父母的信息?陆部封口这么快?”
古残雪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萨汀抓着自己的头发,抓乱后又开始一点点地打理:“我们是什么外人吗?这么防着我们?”
等把头发彻底理好,萨汀“唰”地站起来:“我记得王娇娇的社交媒体有发过她家附近的照片是吧,交叉验证一下,应该能大致推出她住在哪个小区。”
说做就做,萨汀风风火火地打开工作用的设备,翻出王娇娇的社交媒体,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找出那张照片,下载,保存,拉了地图网站出来,一一对比。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对于萨汀来说,也不一件多费心神的事。她像是天生知道如何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她想要的线索,甚至还能抽出心思和古残雪聊天,接受对方的投喂。
聊到一半,古残雪骤然止住话头,萨汀觉着奇怪,心里也腾起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照片被删了。”古残雪放下手机,看着她的操作。
萨汀眼睛还凝在屏幕上,头也没抬:“什么?”
说是这么问,实际上已经有了猜测。然而萨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谁的速度能这么快?对方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你刚刚下载的照片。”古残雪晃了下社媒的界面,“账号没有注销,但是所有带个人信息的贴子全被删了。幸好你下手快。”
萨汀一时间没说话,对比的速度都放慢了很多:“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是陆有吾……萨汀私以为如果真的是陆有吾删的照片,他应该会再快一点,至少以他对俱乐部成员、对自己的了解,这些帖子会在她想起王娇娇的社媒前被删。也不排除陆有吾跟自己一样,没想起这件事。
“先查吧,”古残雪安慰道,“等我那边的结果出来了,也还是可以再申请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萨汀换了个软件,“我是在想有谁会下手这么……‘巧’。”
“‘巧’、吗?”付冼舟咀嚼着这个字,像是要品出什么深意,手上依旧在检查着王娇娇社媒,生怕漏了什么没删,“为什么这么说?”
此时他正在一家咖啡店内,借着“队里要开会”的由头,付冼舟一早就离开了家,却没有去市局或是俱乐部,而是到他常去的咖啡店内,开了间包厢,处理工作、等洛余生和要禾、和陆有吾开线上会议……
“别说我污蔑你,要禾说了你有在分析一队的那几个人——我刚删的时候就发现了,帖子被人下载过,加上我一共三方势力。你、在、防、谁?”
洛余生加重了最后的反问,付冼舟却是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避而不答:“三个吗?那麻烦了,得找个人跑一趟了。”
“跑什么?我,一队那边,难不成你没下载吗?”洛余生轻而易举地被带走思绪,问完才想起自己刚才问了什么,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没再继续自讨没趣。
“我不跑,我要休假。”要禾从洛余生身后经过,端着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马克杯坐到他身边,“让一队继续查,查到查无可查,哪怕到时候他们再怎么怀疑,到底是亲眼见证过的——古残雪那边的结果应该也出来了,到时候至少他们会放弃崔成跃父母这条线。”
付冼舟不怎么走心地拍了两下掌心:“好厉害,但是你没有假期。”
要禾架起腿,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吞咽间,已经把付冼舟的想法摸得透透的:“要我分析谁?”
付冼舟将名字写在纸上,递给她。
要禾扫了两眼:“白骑士,我记得他,还要分析什么吗?”
“我觉得他的病情更严重了,严重到……有些危险。”付冼舟语焉不详地说,伸出食指点了点纸上的名字。
洛余生不甘心被两人排除在外,抬手挡在两人中间:“喂!我是人!我也能干活的!”
付冼舟睨了他一眼:“‘创伤聚焦团体治疗’查完了?”
洛余生顿时嘴一张,脸色一僵,眼神四处乱飘,将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甚至墙上的壁纸都比对面人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要禾放下杯子,杯子里已经没了液体:“得了,你别欺负余生年纪小了。今天不是要开队内会议吗?还不走?”
付冼舟挂在脸上的浅淡的笑意直接僵住,他看着要禾,思索自己能瞒多久。
“出什么意外了?让有些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儿了?老陆?一队……”要禾一边观察着付冼舟的表情,一边推测他到底捅了什么幺蛾子,越猜,越心惊,“你不会是,被一队知道你跟老陆‘私交甚笃’吧。”
要禾发誓她只是随口猜测,毕竟付冼舟在他们几个人中还算靠谱,比他们仨靠谱是真的。按理来说他应该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也没有理由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只有闻熙甫,其他人应该不知道。”付冼舟说。
要禾端着空杯又喝了好几口,也不知道在喝什么,时不时和洛余生对视几眼。后者抿着唇,尽可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实在憋着难受,他借口“去卫生间”冲出包厢。
这种低级错误,洛余生都不会犯。
付冼舟看着要禾身后的卫生间门,又看了看因跑得太急差点摔一跤的洛余生。
要禾在包厢门重新关上后放下杯子,语重心长地问:“你是生病了吗?”
付冼舟:“没,只是疏忽了,我也没想到老陆会外放。”
要禾:“……他疑心病治好了?”
付冼舟:“不知道,反正没什么大事,隔着网络呢,闻熙甫不至于听出我的声音。”
要禾持怀疑态度。
付冼舟伸了个懒腰:“反正,等过了这段时间,确认确实没有幸存者知道内情,这件事就算过了,崔成跃父母那边也可以安全了。”
要禾“哼”了声,算是同意,但是脸上的表情又给出了另一种答案。
“怎么了?”
要禾从牙缝中挤出:“你确定沐之这个定时炸弹,不会爆炸?”
付冼舟还真不敢确认。要是沐之真的是枚炸弹,那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弄哑了就行。但沐之不是,就算真把他弄哑,只要他想说、想喊、想传递信息,他还有手、有脑、有眼睛。沐之之所以不说,很大原因是他不愿意说。
在所有的幸存者中,他是最活跃、最高调的一个,他借用了另一个幸存者的名字,顶着两个人的身份,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注视。很难说他是不是在挑衅,但可以确定,他对自己的危险心知肚明。他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他,有多少人想要他说错话,然后出事。
从咖啡店出来,付冼舟坐上了来接他的车。今天的队内会议开在市局,时间还早,他还可以去赶下一个地址,不用急着去市局。
付冼舟报了地址,一路上都在尝试给沐之打电话。
前头的司机看出他的不对,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回头看了他一眼:“需要改道吗?”
付冼舟挂断了又一通电话,抬起头,从后视镜和司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下去,拨出新的一通电话:“不用。”
这司机是新人。付冼舟最常用的司机自入职后就没怎么请过假的老孙,另外还有几个替换的二班司机,这人是三班司机,流动性大,换得比较快,基本是日常外出时用到的。付冼舟不怎么喜欢三班司机,大概是流动性太大,不怎么了解自己的习惯,很多时候喜欢“自作主张”,像今天这个已经算好的,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换成其他人,估计都不把自己当人。
“老孙呢?”付冼舟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问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两三眼,不知道在看什么,每一眼都十分的小心,像是在看什么“危险物种”。
付冼舟扭过头,正好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视线,那小年青不知为何一惊,整张五官都飞了起来,声音也打起了磕绊:“我我我我……孙孙孙……孙哥去述职了。”
述职?老孙每月有固定的述职时间,至少不会在今天。估摸着还是前两天查不到他踪迹的事,但是那一天他全程都没带司机,车也停在俱乐部,后来还是老孙开回去。老孙能知道什么?陆有吾的疑心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付冼舟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行踪,确定没什么问题,也就放下心来。下车时,他随手丢了部手机给司机,让他继续给沐之打电话。
“那要是万一打通了呢?”司机说话时还是有些紧张,一句话秃噜出来,付冼舟硬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能囫囵猜个大概。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年青,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微冷:“那你就去买张彩票吧。”
司机不明所以,还想接着问,付冼舟已经转身离开了。
就沐之目前的情况,戚仲歌能让他见到阳光都是他运气好。接电话?怕不是骗子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