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了薛家,雪未融夜里便常梦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向他求救。
虽然没回来前也有过,可最近却是更加频繁起来。
但每当他靠近,那道身影又总会随着他的步伐向后,始终保持着距离。雪未融渐渐静下心,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
“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
孩童稚嫩的声音似是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却每次都能让雪未融莫名着急。
“你是谁。”
与往常那般,他再次开口询问。
出乎意料的是,那道身影这次似乎真的听见了他的问询。
“我是薛……”
还没待对方说完,一阵从心底升起的痛感让他顿时无瑕顾及回应。
视线模糊间,一切都消失了。周围场景变换,耳边重新传来真实的喊声。
“二公子,您醒了吗。”
门外侍女问询声传来。
雪未融烦躁的揉了揉头,回应:“进来。”
得到准许,侍女推门而入。
“你是谁?”雪未融诧异。
“奴是公子儿时常伴的丫鬟,名唤灵蔓。是夫人知晓公子多年未归短时间不会适应,让奴来伺候您直到渡舟仪式开始。”蓝衣少女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知道了。”雪未融闭上眼,良久,察觉到人还不曾离去,他疑惑扭过头:“还有什么事?”
“二公子要出去逛逛吗,府内多有变化,虽容安居未曾改变,但想来公子应该瞧瞧。”灵蔓始终低着头。
“嗯……”雪未融轻轻皱起眉头,话到嘴边突然顿住,最后叹一口气道:“我不喜喧闹,容安居,也不必常开门。”
“是,那奴去吩咐手下人注意着些。”灵蔓行礼,缓慢退出房间,关上门。
[检测到任务者扮演角色“薛唯容”性格发生偏移,请注意]
“系统,我的记忆真的没办法现在恢复吗?”雪未融皱眉询问。
[任务者的记忆由于不知名因素而消失,现在无法恢复]
雪未融慢慢低下头,但很快他又想开口说些什么,被系统冰冷的声音打断。
[任务者无权查看]
[若天命之子成功飞升,则系统有机会获取权利帮助恢复任务者记忆]
[请任务者继续任务]
“……知道了。”
少年没了声音,系统也随之消失。
雪未融起身,从橱衣箱中选择了一件浅蓝色的衣服,看着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红色发带,他的手顿了顿,最后选择一只红玛瑙簪简单挽了个发型。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有片刻的恍惚。
但随即,皱眉,心念一动,便换回了自己常穿的那身简白色衣服。
头上的簪子也重新变回那隐隐透着粉色的发带。
看着自己穿的这身简白衣服,脑海又闪过在北末遇到的那个邋遢的家伙。
若不是对方指了一下路,靠他和那个系统独自走也要走个半年时间才能到玄京,这样想着,他转身,长舒一口气,几步走到门口,伸手打开门,却正好对上抬起手的薛织安。
“唯容,你怎么知道大哥正打算敲门!”薛织安笑的憨厚,但随即注意到对方的装扮,有些不满的看向身后的下人:“不是让你们准备了衣物,怎么唯容还是这身。”
眼看着薛织安要发怒,雪未融伸手按住对方的手:“大哥,是我不适应那些衣物,不关他们的事。”
见雪未融都开口说了,薛织安也就顺着收了怒意,重新挂上笑,拉着雪未融进屋坐下,将手中的灯递给对方。
“我记得你最喜兔灯,便去买了一个。”薛织安笑着。
雪未融低垂着眉眼,手指碰到兔子灯时触电般的缩了下,才又握上,笑着开口:“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他目光落到灯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戳着。
丝毫没察觉薛织安突然握紧又松开的手,以及那看见他手上动作时一瞬间的僵硬。
“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这么些年过去,早就不喜欢了呢。”薛织安说着,声音带了些小心翼翼。
“不会啊,喜欢的东西不是一辈子都会喜欢的吗?难道大哥不是?”雪未融抬头看去,眸子含着困惑。
对着雪未融,薛织安只慌忙垂眸应声:“啊,是,大哥也是……”
两人坐着,无言。
最后,是薛织安先开口道:“渡舟仪式后便是灯会,你…要去看看吗?”
他的语气含着小心,却又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感情。
“自然可以,只是渡舟仪式是何?”
雪未融停下摆弄灯的动作,看向薛织安。
“是为家族人觉醒的仪式,也能就此查出是否为本家血脉,至于为何改名叫渡舟……”薛织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雪未融,收回视线落到兔子灯身上:“那就是父亲的决定了,我也不知。”
见面前人轻轻点头,薛织安也不知怎地,心里总觉得对方不真实,像是用了易容术,可那后脖颈处的皮肤与他的唯容又及其吻合,不似作假。更何况若是易容术,怎么可能将神品修士也蒙在鼓里呢,想到这里,他轻轻摇头,笑着起身:“那大哥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等渡舟仪式之后便将准备的那些礼物收拾好让人抬过来给你。”
“好。”
雪未融目送着薛织安离去,冷下眸,扭头看着兔子灯,还是伸手将其放到了储物空间之中。
做完这些,他抬步出门,看了眼四周,喊道:“灵蔓。”
“奴在,公子。”
“你挑几个人留下,其他就送回夫人那里吧。”
“这……”
“不行吗?”
“奴遵命。”
看着灵蔓点了两三个留下,其他人跟着灵蔓离开容安居,院内空空荡荡,他心里却有着异常的安心。
“是要打探一下其他情报,真是奇怪,我怎么记不住前两次的事情了呢……”雪未融疑惑,走到院内那棵不见青树下。
不见青歪着树枝,更像是两棵树抱在一起,树如其名,久不见绿叶,可却有朵朵花簇自树枝绽开。
雪未融坐在树下,好奇的抬头看着,伸手,指尖轻轻抚摸着树干,下一刻,手中灵力被迅速吸收。
他惊愕起身,转身便看着本来透着粉的花簇慢慢变成了冰蓝,远看就像是被冰冻住了般。
“靠灵力维持的吗,怪不得如此……”雪未融盯着手心,那里慢慢凝聚起蓝色的火焰,又被他慌忙按下。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灵力又躁动…我竟有一瞬间想烧了这树。”
说完,他的视线从手心重新看向面前的不见青。
粗壮的树干,想来应该是有百年之久,能引得他灵力躁动,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做了什么?”
身后传来质问。
转过身,头一歪,躲过身后攻击。
“啊…这算是见面礼吗。”雪未融手指抵在下巴上,弯着眸,扬着笑,却看不出半分笑意。
“切,无聊。”薛伶悦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说吧,不见青为什么变蓝了?”
雪未融耸耸肩:“不知道,可能老了,该砍了也说不定。”
“你有灵力,对不对?”薛伶悦皱眉,用着和她瞳孔颜色不符的火红色灵力。
“不如你猜猜我有没有灵力。”雪未融笑着,可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笑意。
两人就那么互相注视着。
良久,薛伶悦突然收起灵力,几步走上前:“真是的,我可是用灵力滋养了几年才好不容易有些粉,不可以会一天不见就全部变成蓝色。”
“所以我猜猜,你身上应该是有冰属性的法器,但还能让你短暂使用灵力的话,是不是见天珠。”薛伶悦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胜利般的仰起头。
“你能遇到见天珠也是厉害,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十日后的渡舟仪式,你最好能让我信你血脉为本家,不然我就放火烧光你的头发。”薛伶悦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侍女的呼喊声。
“三小姐,三小姐,您在哪。”
“嘁,真麻烦,你不许告诉她我来过这。”薛伶悦两步飞到墙头,冲着雪未融比了个嘘的手势就消失在原地。
雪未融始终沉默着,直到太阳西沉,直到蓝色花瓣落到眼前,他伸手,花瓣落到手心,便极速枯萎,最后化为枯叶被随意抛在地上。
“真是,见花开,花落成叶。”雪未融仰头,天已经变成了黑夜的颜色,独留明月高悬,众星闪烁。
他垂下头:“渡舟仪式啊,看来对我挺重要,让我想想…之前为什么拒绝不会被怀疑来着。”
雪未融转身,思考般看着那棵树。
但注定他寻不到答案。
从空间拿出一袋蜜饯,指尖捻起,扔到嘴里。甜滋滋的,将那一个月的疲劳一扫而空。
“话说回来,这树怎么只见花开,没有花香,还不如种其他的……”雪未融嘴里吃着蜜饯,眼神从不见青身上来回扫视,嫌弃的收回视线。
不久,一袋蜜饯便消失大半,放回空间后,他从空间又拿出一个瓷瓶,装着散发着果香的温酒。
“我泡了三年的酒果真是香,还不醉人…”雪未融小口饮着,虽然这酒不醉人,但夜里喝酒着实不好,他也就浅尝辄止。
夜色朦胧,接着在那儿又坐了一会,他才起身转朝房间走去。
“果然不能晚上喝酒想东西,头痛…”雪未融轻轻按压着眉心骨,脚步不停的回了房,抬脚上了台阶,他顿住。
回眸,院中寂静。
“奇了怪,怎么感觉刚刚有人看我。”雪未融摇头,推门而入。
关好门,换好衣服便躺在床榻上,不多时便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