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枯黄的悬铃木叶子,一遍遍擦过住院部的玻璃窗。
许沁拎着纸袋走进病房时,宋云杉正半靠在床头,指尖捏着一支铅笔,在信笺上慢慢划着字。听见推门声,她抬眼望过来,脸色比前几日淡了些,但眼底还留着一点温和的光。
“今天带什么来了?”宋云杉放下笔。
“糖炒栗子,还有我在文具店挑的信纸。”许沁把袋子放在床头柜,拉开拉链,温热的甜香漫开,“放学绕路买的,剥好壳了,趁热吃。”
宋云杉伸手捏起一颗,栗肉软糯。她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许沁身上。许沁最近总带着淡淡的疲惫,课业繁重,往返医院耗费精力,眼下藏着浅浅的青影,却依旧准时过来,从来没有缺席。
“下周降温,你上学记得多穿件外套。”宋云杉轻声叮嘱。
许沁点点头,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瞥见摊开的信纸,上面写了半段文字。“在写什么?”
“写一封信。”宋云杉指尖摩挲纸面,“写给明年春天。”
许沁的心轻轻一动。她想起初春刚认识的时候,芽苞还挂在枝头,她们约定好,要一起看樱花。转眼已经晚秋,窗外草木凋零,距离那场约定,还有漫长的冬日要熬。
“明年春天,樱花一定会开。”许沁低声说。
宋云杉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许沁的手背。她的指尖偏凉,力道很轻。“我知道。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瞬间压得房间安静下来。许沁喉间发紧,她不想说空洞的安慰,只是反手握住宋云杉微凉的手。
“我们一起等。”
宋云杉安静看着她,过了片刻,把信纸推到许沁面前。“要不要一起写?把想对春天说的话,都写上去。等到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拆开看。”
许沁拿起旁边的笔,笔尖落在米白色信笺上。她写下细碎小事:想和宋云杉去街边小摊买汽水,坐在树下看花瓣飘落,要一起拍很多照片,要熬过所有难熬的日子。
写着写着,病房门被护士轻轻推开,过来测体征。仪器滴滴的声响响起,宋云杉下意识收紧手指。许沁没有松开,一直稳稳握着。
等护士离开,天色已经沉下来,窗外的天空染成灰蓝色。路灯次第亮起,光点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影子。
“天黑了,你该回学校了。”宋云杉看向窗外。
许沁不舍得起身,把剥好剩下的栗子放在小碟子里,整理好信纸,小心折成方块。“我把信收好,等来年樱花盛开,我们一起启封。”
“好。”宋云杉目送她收拾东西,“路上小心。”
许沁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宋云杉靠在床头,安静望着窗外落叶,单薄的身影融进暮色。她轻轻挥手,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长长的,白炽灯泛着冷光。许沁攥紧口袋里宋云杉方才塞给她的一片银杏叶,金黄的叶片边缘带着细碎褶皱。
晚秋漫长,寒冬将至。她们把期许封存在信笺里,静静等候一场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