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穿过病房半开的玻璃窗，落在摊开的手账本上。细碎的金色小花被风卷进来一两朵，轻飘飘落在纸页间，像上天悄悄落下的一枚小巧书签。
宋云杉靠着垫高的枕头，脸色依旧偏浅，眼底藏着挥不去的疲惫，可目光落在窗外成片盛放的桂树上时，是松弛柔和的。许沁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慢慢剥着橘子，橘瓣饱满，汁水充盈，清甜的香气混着桂香，填满这间安静的病房。
“楼下的桂花开满了。”宋云杉轻声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落在手账本上的桂花，“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学校老教学楼后面摘桂花，你说要攒起来，晒干做桂花糖。”
许沁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把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唇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记得。那时候你还嫌我笨，摘的花里混了不少枯枝。后来糖没做成，罐子还摆在我书桌抽屉里。”
宋云杉微微张口吃下橘子，甜意漫开。她抬手翻开手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们约定好要一起完成的小事。有些已经打上浅浅的勾，还有一大片空白，静静等待着往后的日子去填满。
“之前说好，等天气再好一点，一起去郊外看稻田。”宋云杉指尖划过那一行字迹，声音很轻，“我总怕来不及。”
许沁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能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温度，她慢慢摇头：“会来得及。等你状态稳定一点，我们就去。带上野餐垫，买你喜欢的橘子汽水，坐在田埂上看风吹稻浪。”
宋云杉侧过头看向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这段时间反复的治疗消耗着她的精力，很多时候疲惫会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可只要许沁坐在身边，心底那片惶恐就会安稳不少。她们不再轻易提起沉重的生死话题，只愿意抓住眼前细碎、温热的瞬间。
“对了，”宋云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张小小的卡片，递给许沁，“前几天精神好的时候写的。”
卡片上是她清秀的字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写：愿岁岁有桂香，愿你永远能看见温柔落日。
许沁捏着薄薄的卡片，指尖摩挲纸面。窗外的风再度吹进来，桂花香更浓了。远处楼宇之间，夕阳正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漫进病房，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壁上。
“我收好。”许沁小心把卡片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以后不管我在哪里，看到桂花，就会想起今天。”
宋云杉浅浅笑了，眼底盛着落日的光。她知道前路依旧难走，病痛不会轻易退场，但此刻，桂香、落日，还有身边人的陪伴，都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美好。不必强求漫长的永远，能守住当下这片刻安稳，就足够珍贵。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护士过来例行检查。许沁收拾好果皮，把窗户关小一些，防止晚风着凉。
“我明天带桂花糕过来。”许沁站起身准备回学校，俯身和她说，“外面糕点铺新做的，甜而不腻。”
“好，我等你。”宋云杉点点头，目送许沁的身影走出病房。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落日余晖和桂花香。手账本摊开在床头，新的空白一页，等着写下下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