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过病房走廊的玻璃窗，卷进来几片枯黄的悬铃木叶子，轻飘飘落在窗台上。天气一日凉过一日，白昼缩短，黄昏来得急促，往往上完半节课，天边就已经晕开一层灰蓝色的暮色。
许沁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的时候，宋云杉正靠在床头，安静地望着窗外。她没有翻看手账本，指尖搭在被子上，神色淡淡的，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今天来得比往常早。”宋云杉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后的虚弱。
“下午提前下课，顺路买了你爱吃的蒸南瓜。”许沁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伸手推开一点窗户，秋风涌进来，带着清冽草木气息，“外面的树开始落叶了，上次我们说要看的秋景，已经来了。”
宋云杉偏头看向窗外，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我还记得，我们约定等秋天，一起去公园踩落叶。”
许沁掀开保温桶盖子，温热的甜香漫开。她拿出小碗，小心盛出南瓜粥，递到宋云杉手里。“等你状态再好一点，我们就去。不用走很远，就在医院附近那个小公园。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宋云杉捧着温热的碗，小口慢慢喝着。她的胃口依旧不好，只能吃下少量食物。“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悲戚，像随口提起天气。
许沁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安静看着宋云杉。“别这么想，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我们还有很多小事没一起完成。”
“比如？”宋云杉抬眼看向她。
“比如收集不同形状的落叶，夹进手账本；比如找一家小店，买桂花味的糖；傍晚坐在长椅上，一起看秋天的落日。”许沁慢慢说着，那些细碎微小的期待，像点点星火，“不用多么盛大，一点点就够。”
宋云杉轻轻笑了笑，放下空碗。她伸手，从枕头边拿出手账本，翻到空白一页。“那我们把这些都记下来，当做清单。一件一件慢慢完成。”
许沁凑过去，看着她笔尖落下工整的字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枝叶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行人说话的低语。阳光斜斜切进房间，落在纸页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面。
“最近学校怎么样？课业压力大吗？”宋云杉一边写，一边轻声问。
“试卷越来越多，晚自习总在刷题。偶尔觉得很累，但是一想到要过来见你，就又能撑住。”许沁顿了顿，没有提起那些烦心的琐事，不想让病房里的空气染上阴霾，“我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我们之前说好的。”
宋云杉停下笔，侧过头看向她。“不要硬扛。累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歇，不必逼着自己一直往前跑。”
许沁点点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手账本上刚刚写下的清单。风又吹过来，翻动纸页，发出细碎哗啦的声响。秋天的阳光温柔却单薄，暖不透微凉的空气。
她们都清楚，这份清单能不能全部兑现，是未知的。可此刻坐在一处，写下这些微小愿望的时候，好像所有沉重的担忧，都暂时被秋风放到一边。
“等你下次复查，如果结果向好，我们就先去公园。”许沁低声说。
“好。”宋云杉应下，合上手账本，放在一旁，“我期待那天。”
暮色慢慢加重，阳光一点点从病房里褪去。许沁收拾好保温桶，起身准备回学校。临走前，她和宋云杉约定，明天会带一片好看的落叶过来，夹进这本手账。
走出住院楼，晚风迎面扑在脸上。街道两旁的树木不断飘落枯叶，在人行道铺出薄薄一层。许沁缓步往前走，心里一半是期待，一半藏着无法言说的忐忑。秋天来了，落叶年年都会有，可有些人，未必能陪自己看完一季又一季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