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棠做了个梦,梦到宫变那晚,火舌灼热遍布整个皇宫,她跑进黑烟中,脚边碰到一具具死去多时的尸体,鲜血染红青砖地面,黑雾袭来,呛得她呼吸不上,咽喉像是被堵住。
等她跑到深宫,那人全身布满刀伤,他盘腿坐在地上,周围一圈又一圈倒地的尸体,鲜血从汩汩从额头滑落流到眼睛里,明若星辰的眸子染了血,他看见李念棠,弯了眉眼,笑着对李念棠说,你来了。
就像以往很多次在深宫中等到翻墙入宫的李念棠一样,李念棠哭着扑向他,那会儿她还很爱哭,宁王原先的官袍已经被鲜血染了色,李念棠抱着他,鼻尖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摸到一手血。
半大点的孩子哪里懂什么生离死别,她将宁王死死抱在怀中,脱下大氅给他披上,泪水将他们弥漫,李念棠哭得丢了魂,直到凉意滴到鼻尖,她怔怔抬头,落雪已飘满深宫,那年的第一场雪落入深宫红墙。
她激动地告诉怀中人下雪了,那人却没了动静。像是意识到什么,李念棠低头,宁王已经死了。
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来了。
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大雪在风中肆意,覆盖住冰冷的尸体。
几乎是同一刻,李念棠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身侧传来什么动静,李念棠看见睡着的阿九翻了个身,面向自己,哪怕是睡着,阿九也是带着面具。
李念棠有次趁他睡着后偷偷摘下过面具,右脸大片烧伤,皮肉狰狞,后来她没再提过面具的事。
那双眸子清明澄澈,不是梦中染了血的那双,李念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在阿九身侧躺下,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半天,眸中情绪翻滚。她突然想吻上那双眼,而她也就这么做了,冰冷的银质面具铬在脸上,李念棠如同无数拜佛求神的信徒一样,虔诚地落下一吻。
上午李念棠照例去厅堂坐了会儿,每日坐在厅堂品茶,听杭州官员汇报像是成了日常任务。李念棠太无聊了。
以往听着听着便睡着了,不过今日像是有什么不同。
李念棠慢慢品完桂花茶,起身朝兄长告别后准备离开,正巧阿七带着府尹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念棠找阿七有事,索性坐下等他。
“大人,陈府案件有新进展。”
府尹看着三十来岁,挺着大肚子,穿着边角起毛的官服,抬眼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少女,这几日来官邸的人不少,府尹也听到了些风声,心里门清知道这是大人的妹妹,首辅家里的小姐。拜完李聿舟后顺势朝李念棠作了一揖,李念棠摆摆手表示不敢。
“大人,昨日陈自清来官府自首,称糕点中的毒是自己放的,他说怨恨林小娘拆散自己家庭,让自己母亲郁郁寡欢,所以杀了林小娘。”
“大人,我们要逮捕陈自清吗?”
李聿舟翻看公文的动作顿住,他错愕抬眼:“陈自清来自首了?”
府尹点头。
李聿舟眉目间蔓上无法消散的疑虑,陈大人是杭州官员,前些日子长子大婚,宴请一众官员,李聿舟也差阿七送去贺礼,却不想当晚府中惊现命案,陈大人的小妾林小娘死在自己的屋子中。
捕快赶到时,地上散落着几块糕点,林小娘手边也放着一块,仵作勘验,糕点内被人下了毒,而将糕点送来的正是陈大人的正妻陈夫人,陈夫人当场被捕获。
案子本该到此结束,为什么……
一旁打着哈欠的李念棠眯了眯眼,她问兄长怎么了,李聿舟大概给她讲了讲。却不想无聊了几日的李念棠突然生了兴致,提出自己要协助探案。
李聿舟倒是不担心她出事,李念棠自小习武,身手甚至在阿七之上。但是李念棠一向喜欢胡来,思来想去,李聿舟派阿七跟着李念棠,看着她别让她惹事。
阿七临危受命,任命地点头。
一想到昨日刚和自己和解的阿九,李念棠怕出去破案,阿九又胡思乱想,索性也带上阿九。带上阿九后为了更好地沟通,她又想到了苏晚。
于是,身经百战的府尹大人看向身后站着的四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