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可算找到你了。”
幽幽声音从背后传来，李念棠和阿九同时转身，府尹叹气站在两人面前，身后跟着的正是满脸沧桑的陈大人。
陈大人家里多生变故，暂时辞官在家，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杆子弯了下去，鬓间也多了些白发。
府尹开口：“二小姐，陈少爷那边没有什么新进展，天色也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李念棠看着不谙世事，实际心里门清，她看向一侧的陈大人，看出那人默许的赶客意味，虽有不解，还是带上几人和府尹一道离开。
走到距离陈府半条街的地方，李念棠询问府尹：“陈大人态度是不是有点奇怪。”
府尹边走边说：“陈大人一生清高，府中出现这种丑事，自然是能压就压下来。况且……”
他没再说下去，李念棠却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管凶手是不是陈自清，他都不能因此葬送未来，如果陈夫人能换陈自清的前程。
李念棠毫不怀疑，陈大人一定会选后者。
府尹表情有些挣扎，欲言难止。
李念棠瞥他一眼：“有话就说。”
“是。”府尹朝她拜了一拜，“二小姐，此事有些复杂，且牵扯涉广，不妨交给下官。”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让李念棠插手。
李念棠知道府尹不愿自己知晓陈府的事，想来也是，陈大人是杭州府高官，说不定不小心查到什么。她理解点头，应下陈大人的请求。
月黑风高，桂花朦胧在夜色中，陈府高墙巍巍将此处围起，月色洒下几丝光亮，高墙顶端自外伸出一双手，那人手背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发出不正常的惨白，五指用力扶在墙上，胳膊顺势攀上高墙，借着月色，那人的容颜慢慢显露，正是白日一别的李念棠，少女利索地翻身蹲在墙上，动作熟练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阿九，我上来了，你把手给我。”
等阿九和她并排蹲在墙上后，李念棠手指指向某个方向：“应该就是那里，走吧。”
她干脆从墙上跳下，稳稳落地，随后转身笑着看向阿九，阿九扶住墙头，模仿着李念棠的样子一跳而下，落脚时踩到地上的石子，阿九动作一下失衡，踉跄着向前迈进几步，一下撞在和他相隔不远的李念棠怀中，因着落地动作带着惯性，巨大的冲击让李念棠一下没反应过来，被那人带着后退几步，头撞到身后的树上，身前阿九薄唇只差几厘米便能吻上自己。
阿九怕她受伤，几乎是在撞到李念棠的那一刻伸手环住她，因而当李念棠背贴着身后的树时，整个人像是被阿九禁锢在怀中。
距离是如此之近，甚至能看清眼前人的睫毛，李念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磕到树的背部慢慢泛起疼痛，火辣辣地一片一片扩大。阿九几乎贴在她身上，环在腰间的胳膊也不知什么时候收紧，肋骨处也隐隐传来痛意，阿九抱她抱的太紧了。
“松手，阿九。”
阿九似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看着少女腰腹那处泛起褶皱的布料，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再抬起时，又是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在李念棠手心写字，写自己很抱歉弄疼李念棠。
李念棠听着感觉怪怪的，但想想又是那么回事：“走吧，先去林小娘那里看看。”
两人进去的相当顺利，白日李念棠就发现，林小娘屋里的窗子很低，翻窗简直轻而易举，等两个人进去后，李念棠关上窗户，拉上白纱。
随后从袖中翻出火折子，点燃，室内一下变得清明，屋内的摆设和白日里一样，想来在他们走后没有人进来过。
她走到白日看过的梳妆镜前，梳妆的各类物件她只粗略看过几眼，回府途中越想越不对劲，指尖捏住簪子，李念棠把那枚银簪放到眼前细细观摩，簪身莹润，簪头栀子花灼灼盛放。
林小娘屋内装置朴素，连衣裳也没有几件，怎么可能会买这么贵重的簪子，况且，她有一种感觉，虽然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觉得这簪子没带过几回。是林小娘不舍得带还是不愿意带。
李念棠想不到答案。
嗒嗒。
门外响起脚步声。
火折子光亮有些暗淡，在偏黑的环境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念棠心下一惊，手中握紧簪子，绕着屋子看了一圈，视线定格，正是屋角放着的红木柜子，她将火折子熄灭扔到桌下，随后握住阿九的手带着他奔向红木柜子，老旧柜子打开时发出刺啦一声，几乎是红木柜子关上的同时，林小娘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乌云遮住月色，模糊有些看不清晰，那人衣裳凌乱不整地披着，衣摆拖在地上，很快沾上屋门口的泥，他在屋内床上坐下，手指摩挲床上尚未被换掉的床单，随后抬头，眼眸无神，对着的正是老旧的红木柜子。
乌云褪去些，月光明朗，描摹那人硬朗的五官。
柜门有条缝隙，隔着缝隙，李念棠一下握住阿九的手腕。
床上坐着的人……是陈自清。
柜中空间有限，两个人几乎是贴着，阿九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脸上，她等了会儿，门外的陈自清动都没动，索性偏头倚在阿九肩上，双手搂住阿九脖颈，像小猫在他怀中蹭了蹭，鼻尖碰到阿九胸前的衣衫。
阿九呼吸有些加重，摸了摸李念棠滑落在肩的黑发，动作克制又有分寸。
透过缝隙，他看向对面的陈自清，那人还是垂着头，视线像是没有聚焦，只是想看点什么，他坐了很久，窗外月色移动几分，桂影斑驳，外面传来几声猫叫，陈自清抬头，神色迷茫，他站起身，和来时一样，像行尸走肉般离开。
屋门打开又关上，室内重新归于宁静，阿九垂眸看向抱着自己睡着的少女，长长的睫羽落在脸上打了一片阴影，她睡着时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柔和，阿九看了很长时间，或许比陈自清呆在这里的时间还长。
他突然想，要是李念棠一辈子靠在自己身侧睡着，要是一转身就能看见她的容颜，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阿九想，自己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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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倚肩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