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正慌张的围在灵兰泽身边上蹿下跳，想扑上去打断这次明悟，又担心伤到对方，纠结的直在地上打滚耍无赖。
“阿爹，阿爹，阿爹！”
这声声唤的让凤君想到了阴曹地府里黑白无常索命时的声音，幽幽长长，唤的人心里烦躁，如果这声音的主人不是他的崽，早就被他一翅膀扇到黄泉去了。
“又何事？”凤君无奈道。
“长生他不会成佛吧？我不想他成佛。”江晚正说完又否定了自己，“也不是，长生他变强我很高兴，但能不能用其他方法变强，不成和尚……光头他，他也不好看啊。”
凤君：“……”
“你想多了，你以为佛是谁想成就成的，他这顶多算是佛修，转修这件事我又做不了主，等他醒了你跟他说。”
“那长生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
他们说话间，灵兰泽的眉皱了皱。
灵兰泽的心神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看见了前世的一切。
幼年阿娘的死亡为他的童年奠定了基调，暗淡的红晕染了他整个的视线，从此挥之不去，少年毒王谷影子般的苦修，独来独往，在形形色色的人中他依然是一个人，为了自保，他连自己的病都不敢治。
进了镇岳宗，丑陋弱小的他突然成了众星捧月般的存在，那么多优秀的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做什么都带着他。
他一边知道自己不配，一边小心翼翼地融入，静静等着被抛弃的那一天。
但还是忍不住付出了真心。
所以曾经认为理所当然的抛弃成了背叛，才会更加伤心，甚至无法自拔。
所以他死了，也解脱了。
或许是佛祖慈悲，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既生苦难，他应接受，体会，看透，从此六根清净，在苦难中修行。
前世种种如走马灯一般闪现，像是水一样流进心里灌溉心田，生出一朵优昙花，他恍惚间记起抄录的佛经里写的那句话。
“佛前有花，名优昙花，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苦难漫长遥遥无期，人身证道不易，一瞬间看破无明、契入空性、离苦得乐才显得珍贵。
道就在脚下，身后是荆棘丛，选什么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灵兰泽注视着前路，毫不犹豫的转身投入荆棘丛中。
多么可笑，已经吃过亏，受过苦了，却还是要去爱欲苦海中打滚。
若这是最后一次，佛啊，请原谅我的凡心，我宁愿坠入万苦，也想赌一个可能。
……
灵兰泽醒来时，看见了小鸟趴在地面用翅膀画圈，他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小啾。”
江晚正抬头看去时，被佛光刺了一下眼，好像看见了某个光头小和尚，但眨了眨眼，再次看时，又是温温柔柔，头发茂密的小长生。
他激动的跳起来：“长生，你没成和尚。”
灵兰泽笑了一下：“只是佛修，不是和尚，和尚不是想成为就成为的，需要在有缘的寺庙正式剃度，哪家寺庙愿意收我啊。”
“那就好！”
江晚正雀跃的说完之后意识到不妥，找补道：“我不是盼着你不好的意思，你要是想当和尚我也支持，但是你还这么小，什么都没体验过呢，就苦哈哈去的当和尚，多可惜，怎么说也得什么都体验过之后才去当和尚比较合适。”
灵兰泽哭笑不得，罩着他的法器发出沙沙的声音，化成一道金光变成他手腕上金色树枝手环。
江晚正凑上去，嫌弃的拨弄一下，问：“这什么东西啊？”
灵兰泽：“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叫做七宝定枝。”
凤君解释道：“这是昔日佛祖证悟时旁边菩提树的一截枝干，被你以念力滋养，在你的心上生根发芽，变成了你的法器。”
“在心上生根发芽，听上去好可怕，对长生有影响吗？”江晚正凑在灵兰泽心口观察，扒开衣裳开有没有诡异的根部，灵兰泽一边回答着一边掖着衣裳，把江晚正拨到一边。
“我现在感觉还好，体内灵力像河流一样源源不断，身体也很有力。”
“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也算是你的机缘，没想到你居然能得到佛祖证悟的菩提树的枝干，我还以为这东西只在西方呢，更别说你还能将它养大，变成你的法器，看来你的气运着实不浅，以后未必不能证得涅槃。”
凤君观察着这个人类，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人类，现在看来有点不一样了，但以他凤凰族的视角来看，这个人类还是普通了些。
也是，他就算修炼有成，还是没办法以人类的视角看事物。
“话说这个枝干哪来的，不会是咱们丹穴山的地上长出来的吧？”江晚正疑惑道，灵兰泽也摇头不知道。
凤君指了指箱子：“那里的。”
“那里的枝干……不会是买储物袋送的那截枯树枝吧？”江晚正不可置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不会吧，五十灵石的赠品居然能开出法器，还是和佛祖有关系的，品阶一定不低，能值多少灵石啊！”江晚正惊叹道。
灵兰泽默默点头，他也这么认为，修真界中法器品阶分下中上，可他看着七宝定枝比上品法器还要厉害。
看来他的运气真的很好，难怪宁青鸣想要了。
有了法器，灵兰泽没有骄傲自满，尽管他现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这个法器去修真界任何一个宗门家族得到亲传弟子的待遇，但他还是在丹穴山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平淡，心境也安稳，修为稳步向前。
江晚正一开始还以为灵兰泽修炼会很慢呢，想了很多提升修为的办法，没想到灵兰泽居然是天纵奇才，现在反倒变成他修炼的慢了。
灵兰泽白天种地，晚上修炼，他白天修炼，晚上睡觉，不仅时间错开了，修为也岔开了。
江晚正在地上画圈，垂头丧气：“伤心，伤心，伤心。”
藤蔓找准时机过来：“少主，别为了人类伤心，大不了咱们把他赶下山去，反正他现在也有了自保的实力了，就算离了你也能活下去。”
江晚正抬起头，翅膀一指：“你走，你走！”
藤蔓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觉得少主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了，有大殿下的样子了。
它十分无奈的缠上了篱笆，继续当装饰品。
灵兰泽把后院的地改造了一番，把田埂加高，种上了灵米还养了鱼，鱼养的不多，主要是他一个人吃，所以也没有大规模养殖，田埂处还种了一些菜，用于加餐。
其实灵兰泽还想种些丹材，既可以卖钱也可以练习炼丹，但他精力没有那么多了。
其实没必要种灵米，丹穴山属竹米最多，品质上更甚他种的灵米，但江晚正从来没吃过灵米，很想尝尝，灵兰泽想亲手种一些，味道可能比外面卖的更好。
灵兰泽检查完水稻长势，确定欣欣向荣之后，转头看江晚正在地面蹲着，委屈的表情比下雨还要阴沉。
灵兰泽把江晚正捞起来，顺毛道：“怎么啦？”
江晚正伤心：“觉得我的修炼速度太慢了，我小小一只要长成爹娘那么大估计需要好几百年，太久了，我不想等，有没有一步登天的办法啊。”
灵兰泽想，肯定不止，据说凤凰大人是开天辟地之后，应天地而生的第一只凤凰，与天地同岁。
他安慰道：“小啾，虽然你长得慢，但辈分高，青鸟按辈分都得叫你声老祖宗，这么想有没有开心点？”
江晚正抬起头，诚实摇头：“没有。”
灵兰泽继续安慰：“其实你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按实力来说你已经是元婴期的真君了，在小宗门里都可以称为老祖。”
江晚正更难过了：“可是我出生就是金丹，一百年才升了一境，这修炼速度还不慢吗。”
灵兰泽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句话好像在所有人类心上插了一刀，出生就是金丹，寿命近乎无穷，连人类最厉害的天纵奇才都够不上一根羽毛，可在江晚正心里算是慢。
灵兰泽叹了口气：“小啾，你以后少跟人类来往。”
“为什么？”江晚正歪头，受前世影响，他对人类印象很好。
“容易受到伤害。”
江晚正把自己缩到灵兰泽怀里，灵兰泽想了想，道：“既然难过，那咱们去山下散心怎么样？”
江晚正没说话，但身体稍微动了动。
灵兰泽：“上次咱们去青石镇都没有玩，只是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
江晚正闷声补充：“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对，所以这次咱们不去万宝坊市了，去小镇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好吃的，能让你心情好的东西。”灵兰泽哄道。
江晚正终于舍得抬头了，“咱们还要去万宝坊市，看看坊市司有没有重视咱们的投诉，那个可恶的道士和猫还在不在那里。”
灵兰泽诧异：“你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江晚正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灵兰泽摸着江晚正的羽毛，心里惊讶于这么个小脑袋居然能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吹响骨哨，悠长的声音响彻山谷，云霄之上，青鸟拖着长长的尾羽轻快的飞来，穿透云层，转了几圈之后优雅的落地。
江晚正脑袋歪了歪，一个念头就浮上心头，他和灵兰泽对视一眼，自认为对方已经懂了自己的计划，用力揪着对方肩膀上的布料把人丢向青鸟的背上，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努力的一件事了。
灵兰泽心里闪过迟疑。
这不好吧？
青鸟看着江晚正能把人提溜起来，甚是惊讶，都没空管人类有没有挨到他的背了，等反应过来，人类已经趴在他的背上和他说对不起了。
“对不起，真的很冒犯了。”
人类发自内心的抱歉，声音里都是真挚。
青鸟歪着脖子看过去，人类的手抓着他的羽毛不放，一人一鸟对视，人类眼里满是诚恳。
青鸟闻了闻，是一个人，于是怒了。
“人类，你好大胆！”
“对不起！”
“说对不起你倒是下去！”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