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吴清醉因为急降温,得了感冒。
起床的时候鼻子囊囊的,呼吸很重,出门发现今天早上下过雨。
但是外面干的差不多了,于是学校领导就没有叫停早操。
学生们骂骂咧咧上了操场,大早上,怨气比鬼还重。
三中操场大,一圈足足有800米,听说还有明星在这里办过演唱会,而早操,初高中学生需要在上面一起慢跑两圈。
吴清醉跑了一圈实在头晕,就下去见习了,说实话,因为以前常发烧,他能自己感受到自己大概的体温,现在自己不冷不热,否则他都怀疑自己发烧了。
就是晕,嗓子也很痒,应该是换季流感。
忘记自己是否备了感冒药在宿舍,他下了台阶,眼皮也沉,脑子像缠了一团毛线,胡思乱想都成了奢望。
忽然,他撞见熟悉身影。
沈独仲也在下面见习吗?他有什么毛病?
“你看起来不是很好,需要我帮你叫老赵吗?”那个人轻轻的,像极其保护一件易碎的物品,对着他说。
牵连着他的浅瞳,牵连着他的温柔。
他想,他实在是病了。这温柔的眉眼怎么会和梦中脆弱少年相似,那眸子里透着是松香,也是自卑,但是下意识的,也要伸手去护住吗。
但,这个年龄的人以优秀的成绩,以极佳的容貌,为什么会自卑呢?
他不明白。
人的立场总是不同的。就像生病的人,哪怕平时再强势的人,也是阴雨天会下意识找得到他所依靠的一样。
他的呼吸沉重起来,“我没事……以前换季都逃不过,”想到了什么,浅浅一笑“说来也好笑,我是医务室的老熟人了。”
少年时,父母忙于工作,生病了都没有人及时关心,于是少年脆弱的自缚为茧,见到关心的人,总想着依赖。
网上总说缺爱的人总会像他这样,可他并不缺,他总比很多人拿到更多的爱。
“……你知道么,像你这种眼睛颜色的人,总是长得很好看……我就见过一个呢……”
“你有点发烧,”沈独仲摸了摸他的额头,断言道:“我把你送医务室。”
“拜托……”他又改了言语“大恩不言谢,”吴清醉有些苦恼,明明才刚缓和关系,就拜托别人。
好生礼貌,好不礼貌。
病的都说胡话了,吴清醉干脆闭上的嘴,梦里丢人算了,现实中,他难道也沾染了孩童天性,也要丢人吗?
沈独仲从未见过这样的吴清醉……事实上,他从来没见过吴少爷勾唇轻笑。
他的心里顿了一拍,是心疼吗?或许吧,为什么手热了。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的吴清醉非常的,让人感觉到血脉喷张。
他会觉得这样的,这种状态下的,吴清醉,非常的性感。
他欣赏且心疼着吴清醉病时苍白的唇色,抬不起来的眼睛,与没有什么精神的少年人清瘦的身板。
他猛地惊醒,心想这是什么鬼想法,就这样怀着鬼胎压下了自己心中所想,秉公执法的,办起了正事。
吴清醉晕晕的,完由靠搀着他的沈独仲带着筋疲力尽的他跑来跑去。
干什么呢?
……
“不知道医务室开门没有……”
……
“书哥?他难受,我带他去医务室吧……”
……
“请问老师在吗?”
……
“有点发烧……半夜应该是没盖好被子,着凉了,我是他室友。”
……
“嗯,知道了,我会叮嘱他多穿点衣服。”
……
“换季流感,这小子也是够倒霉的,每次都中招,这才第一轮吧……这药是止咳消痛的,学生吃这个一直挺管用的。”
“你们关系还挺好啊,你这拿前拿后的,不愧是室友啊。”
吴清醉眨眼,完完全全的醒了过来,医务室老师已经交代完注意事项。
沈独仲扭过来,就看到一只发烧的小猫在发呆。
在他面前打个响指,顺便夸奖一下他的事迹:“你真牛,发烧39度1还敢上去还跑一圈,你别说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你那想法,能从这里绕宇宙跑三圈……”
吴清醉撇了一眼药,扫码付了钱,沈独仲调侃“这是拿了多少药?都记住药多少钱了?”
“你说话我耳朵震,别说话行不行?”
“……”
沈独仲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行更名,做改姓,在下今天名为,‘吴德’,限时限定皮肤。”
“吴德”正色,认真看着沈独仲。
对上眸子,目光交汇处,沈独仲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暗流涌动。
他挪开眼,又挪回来。
两人相视,噗嗤一笑。
“幸亏是早自习,我们现在应该还能赶上第一节上课,还是多亏了今天医务室有人值班。”
吴清醉点点头:“致敬最美白衣天使。”
坐在办公桌上的“白衣天使”吐出来自己刚刚喝了一口茶水,“烧糊涂了就回家,别硬撑啊。”
“知道了。”吴清醉摆了摆手,“走了哥。”
离远后,吴清醉对沈独仲说告诉你个我兄弟皆知的秘密。
“我叫了这个医务室老师一年哥,一般都是让这个老师帮我拿外卖的,隐秘性极强,不容易被发现。下次我再生病带你来,你给他买包黑兰州贿赂一下,他就帮你拿。”
“……我不经常吃外卖,不必了吧。”
“哦。”
沈独仲只是想,行,都叫上哥了,那看起来很熟。
沈独仲吴清醉一前一后回到教室,老赵的课,在三询问情况和吴清醉需不需要回家,吴清醉一口回绝了。
但是他请求老赵让他往后的几节课在教室里趴着,于是老赵就挨个和讲课老师说明情况。
老赵答应了他的请求,看着他吃了药,以及趴着休息。
直到第三节课下课,他退了烧,但还是昏昏沉沉的,没多久又趴了下去。
一个人却急匆匆的出现在三班教室门口,那个人,是文凯楼。
“你们班吴清醉在没在,急!”
刘天宇就在门口,“在在在,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怎么没接??”
“哦,他生病了,在休息呢……怎么了?兄弟,你别着急……”
“兄弟,有急事,我得找他一下”文凯楼冲了进来,那窗户边趴下的声音,“吴哥,孙翘来找你事儿了,他带着一堆人来三班了。”
吴清醉皱起了眉,揉了揉太阳穴。“孙翘…”
沈独仲反应有点大,站起身:“怎么回事?擒虎呢?”
“吴哥“私人恩怨了属于,当年吴哥不跟他玩这货就一直认为吴哥是甩脸子,不给他面子,带着他那帮的人各处针对吴哥,吴哥找兄弟整了他一顿,他挺怀恨在心的。吴哥现在不在六班了,他猴子山头称霸王,这个人本身是体育生爱找事,今天上来是纯找茬。”
“哥,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啊?他们想在三班门口堵你。”
“我发烧了,难受,在班里面趴着。”他静了静,“手机,静音了。”
“你生病战斗力直接削一半了,这咋办?要不我去找老师……”
文凯楼正说着,他们就听见有人喊:“诶诶诶,吴清醉呢,出来,听见没有?”
沈独仲抬脚要出去看情况,吴清醉拖着病体已经踏了出去。
冰凉的手指蹭了蹭沈独仲的胳膊,似乎是觉得温暖,指尖停留一瞬,往里推了推,带着那股冰凉,离开。
然后凑到文凯楼耳边,嘀咕了一些话。
文凯楼半惑半解:“这真的行吗?”
“听我的。”
刘天宇在外面,“有事好好说……和平年代,禁止打打杀杀……”
孙翘跟在门口外面骂街:“他妈的当上好学生了,也是有人护着了是吧?老子最看不了你这种装货!有本事躲着不出来,没本事杠一杠啊?”
宋秦怡暴脾气听不下去了,“他妈你怎么说话呢?再逼逼一句老娘撕了你,你信不信?”
刘天宇赶忙去拉宋秦怡,“宋课,别给吴清醉扯事,他不出来,这群人也不能怎么样,不是吗?”
“臭娘们,”孙翘呸了一口,“老子不打女人,识相的滚远点,还是说你是里面那个的小女友?我草,吴清醉你日子过挺滋润哈。”
“女你爹……”宋秦怡刚准备开腔。
“谁允许你打人了?”吴清醉出现在门边,因为生病,他无力的倚着门框看着,打了个哈欠,“给人造谣,你也只能干出这种勾当了。”
“装你妈呢?”孙翘剃的很短的头皮因为他骂人而皱起。
“嗯。”吴清醉歪头躲开了他呈喷射状的口水。
没有正面交锋,吴清醉虽然处于弱势,但冷漠脸依然能笼罩出一层浅浅压迫感。
寸头孙翘也挤眉弄眼,不甘示弱。
剑拔弩张之际,吴清醉松了松神,叫了一声“楼子”。
“吴哥?”
“给他拿一包我抽屉里我爸给我带的茶叶。”
所有人都懵逼了。
是什么操作?先礼后兵吗?街头校霸不都是应该人狠话不多,然后把挑衅的人打一顿吗?
与所有人一起懵的,还有挤眉弄眼的孙翘。
“哦哦,好嘞。”文凯楼把茶叶拿了过来。
吴清醉拿着茶叶给他丢了过去,哑着嗓子。“孙翘,我不在六班了,我没法取代你的位置,你也看清楚了。”
“我家楼子今天想好然后对我说该跟着你了。”
“我现在孤立无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今天搞这么一出,我在三班的人缘已经毁了……孙翘,你不要把教导主任引过来,因为这对谁都不好。”
“这包茶,是我爸从国外带过来的新品种,提神的,适合你们体育生喝,一叶值千金,就当是为之前的事一点赔罪。”
孙翘拿着茶叶不知所措,因为那个茶包上面的英文,他一点都不懂,翻过来,眼睛却直勾勾的看到,那上面猩红标价。
他早就知道吴清醉家里面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这么多钱的茶竟然拿过来在学校泡水喝。
他立马变脸了:“嗨,都兄弟,这不都赔礼道歉吗,我原谅你了。”
吴清醉点了点头,像交换商品一样:“楼子,你看到了,你还是跟着他吧,以后孙翘会罩着你。”
文凯楼停留片刻,跟着孙翘,走了。
上课铃声响起,李怀拾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哟,这怎么都在外面呢?”
吴清醉摇了摇头,招了招手,“都散了吧。”
回到座位,沈独仲带着疑惑问他:“真的就这么算了?”
“怎么可能?”吴清醉嘴角隐晦地弯了弯,“我要让他臭名远扬。”
“毕竟我今天的限时皮肤,叫‘吴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