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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账簿里的麒麟

李大海的死像块石头扔进鸣春社的池塘,表面看着平静了,底下却暗流汹涌。

官府查了几天没头绪,只定了个"意外猝死"的调子,可戏班的人都知道,那枪头是实打实扎进心口的,哪有什么意外。周鹤年对外说要闭班整顿,却在暗地里清点李大海的遗物,连件破汗衫都没放过。

小雨被调到前院扫洒,离后台远了,可心里那点疑团却越来越大。她总想起那枚银簪,想起李大海死前的戾气,还有苏媚袖口的朱砂——那朱砂印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二十年前的旧案会重现?

这天傍晚,她扫到账房门口,看见刘妈正往外扔废纸,里面混着几本泛黄的账簿。"这些都是前几年的旧账,发霉了,留着占地方。"刘妈一边念叨,一边往垃圾桶里塞。

小雨心里一动,趁刘妈转身的功夫,偷偷抽出最底下那本。账簿纸页发脆,封面写着"宣统元年",边角还沾着点墨迹。她抱着账簿躲到后院的柴房,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翻看起来。

里面记的都是戏班的收支,大多是些油彩、戏服的开销,没什么特别。可翻到中间,小雨突然顿住了——每月初三,都有一笔支出,数目不大不小,记的是"添购松香",但后面没写经手人,只画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麒麟图案。

初三?小雨想起赵老四每月初三都会去城外的废弃戏楼。她往后翻,发现从光绪二十八年开始,这笔账就没断过,一直记到二十年前,也就是赵丽华失踪那年,突然停了。

"光绪二十八年......"小雨喃喃自语,那年赵丽华刚进鸣春社,正是走红的时候。她接着往下翻,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发现了几行潦草的字,像是随手写的:"春秋亭外,风雨将至。麟儿何在?锦囊为信。"

这几句像是戏词,又像是暗号。小雨想起那晚听见的《锁麟囊》,"春秋亭外风雨暴"正是其中的唱段。她把这几行字抄在帕子上,刚想把账簿放回去,柴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你在干什么?"

是周鹤年,他手里拿着盏油灯,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小雨慌忙把账簿藏到身后,手心全是汗:"我......我找柴禾。"

"找柴禾需要翻旧账?"周鹤年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后,"拿出来。"

小雨咬着唇,没动。周鹤年突然伸手,一把抢过账簿。他翻到记着麒麟图案的那页,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谁让你碰这个的?"

"我......我无意中捡到的。"

"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周鹤年把账簿往怀里一揣,眼神冷得像冰,"张小雨,我劝你安分点。鸣春社的事,不是你一个外乡人能掺和的。再敢乱翻,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小雨突然鼓起勇气问:"周先生,那笔钱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画麒麟?"

周鹤年脚步一顿,没回头:"不该问的别问。"

"那二十年前的朱砂印呢?李师傅和赵班主的死,是不是都跟那个有关?"

周鹤年猛地转过身,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眼底全是戾气:"你找死!"他扬手就要打,却被突然出现的苏媚拦住了。

"周叔,别跟个丫头片子计较。"苏媚声音淡淡的,"官府还盯着呢,闹大了不好。"

周鹤年盯着小雨看了半天,最终放下手,冷哼一声,拿着账簿走了。柴房里只剩下小雨和苏媚,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苏媚的袖口上——那里的暗红色粉末已经没了,像是被洗掉了。

"你最好别再查了。"苏媚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对你没好处。"

"为什么?"小雨追问,"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什么?"

苏媚没回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那晚你听见的戏,不是赵丽华唱的。"

"那是谁?"

苏媚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戏自己在唱。"

她走后,柴房里只剩下小雨一人。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小雨攥着帕子上的字,心里更乱了——春秋亭、麒麟、锦囊......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小雨趁周鹤年不在,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她记得李大海死后,周鹤年把他的遗物都收在了这里。房间里很整洁,只有桌角堆着个木箱,锁着。

她正急着没辙,突然看见窗台上放着把铜钥匙,样式跟木箱的锁很像。试了试,果然打开了。箱子里都是些戏服和头面,最底下压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张泛黄的戏词,正是《锁麟囊》的选段,"春秋亭外风雨暴"那句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小雨拿起帕子比对,发现这戏词上的字迹,竟与账簿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一模一样!

更让她心惊的是,戏词的边角处,也画着个小小的麒麟,跟账簿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她把戏词折好藏进怀里,刚要把箱子复原,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周鹤年回来了!小雨慌忙躲到门后,看着周鹤年走进来,径直走向木箱。

他打开箱子,发现布包被动过,脸色骤变:"谁来过?"他扫视房间,目光落在门后的阴影处,"出来!"

小雨知道躲不过,硬着头皮走出来。周鹤年看见她,眼睛都红了:"是你!我看你真是活腻了!"他冲过来要抓她,小雨转身就跑,怀里的戏词硌得胸口生疼。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周鹤年的吼声在院子里回荡。

小雨拼命往前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被抓住。她慌不择路,竟跑到了后院那座被李大海警告过的楼前。楼门虚掩着,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楼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小雨靠着门板喘气,听见周鹤年在外面砸门:"张小雨!你给我出来!那里面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她没理,摸着墙往前走。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光,她看见墙上挂着许多旧戏服,都是旦角的衣裳,绣得极为精致。最前面那件素色帔衫,看着竟与那晚在戏台看见的影子穿的一模一样。

帔衫的领口处,别着一枚银簪——正是她那晚捡到的那枚,簪头的兰花在微光下闪着冷光。

小雨伸手去拿银簪,手指刚碰到簪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黑暗里站着个影子,手里拿着盏油灯,灯光照在那人脸上,竟是苏媚。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雨惊道。

苏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