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贺景睁开眼,连手指都看不到。
什么游戏开始?他去哪里开始游戏?
“啊!”
一个冰凉的东西砸他脸上,光线像被拉开的门帘,唰一下,明亮得刺眼。
贺景捂着脸,山风呼啸扑面,鸟儿叽叽喳喳旋绕在空中。
他赶忙按住翻飞的外套拉链。
他定定看着前方,恍惚了几秒。
“啊?”
眼前,雄伟瑰丽的山一览无余,云雾绕在山峰间,缓缓向前。
山峰?
他抬手在眼前转了转,又向下看了一眼。
“啊!!!!!”
这一眼给他魂都吓没了。
他的脚下根本不是地面,而是半空。
他一个word文档字体要放大到百分之120的人,只看得到下面密密麻麻铺满的树冠,其间夹杂着几块光秃秃的黄土。
贺景缩回脚趾,抬起头,胸膛用力往后靠住坚硬的石块。
石块?
贺景愣住回头,他背靠的赫然是处灰白的岩石外壁,脚下不过是处小小的突出窄面。
心脏快跳出胸口,贺景把两个脚扎成了外八字,伸展双臂反手托住背后的石块,手上粗糙的触感勉强带来些安全感。
他深呼吸,大喘了几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再次往下瞥去。
枝叶发出簌簌声,冷风刮到脸上。
贺景僵硬地闭上眼。
目测,他所在岩壁半空中裂开形成的突出窄面,距离地面的高度,相当于他就职单位所在大楼的第九层。
以前他常常隔着窗户与护栏,去楼道摸鱼,呼吸绿植刚制作的氧气,那时的观景叫生活。
没了窗户与护栏,这时……他只恨自己脚掌42码,脚伸直了鞋子都漏在岩石外面小半截。
贺景膝盖发软,“精彩,真精彩。”
“别往下看。”
一个被风裹着的声音传来。
贺景望向声音来源。
男人穿黄格子衬衫,眼袋厚重,极为缓慢地朝他“走”来。
他笑着开口:“我比你早些醒来,别怕,这石块很稳,跳两下都没问题。”
他想演示一番,刚抬起脚,觉得不稳,又降低了幅度,最后只是轻轻跺了两下。
“你、你、我……?”
“我叫谌薪。”
谌薪的表情多数时候都附带着友善的微笑,这种淡淡的微笑贺景只在具有五年以上工作经验的老油条脸上见过。
“贺景,我叫贺景。”
谌薪:“看着挺年轻,大学生吗?”
贺景摇头。
我是死了重生的吗?
这里是异世界吗?
他沉默片刻,把问题咽了下去,“工作了,谌哥。”
谌薪却说了出来:“人类进化计划、任务,避难所……这些词我说出来都觉得自己在搞笑。”
贺景“对”“是啊”地回应。
谌薪话锋一转:“系统问你了吗?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贺景点头:“问了。”
谌薪:“你回答了什么?”
“我说……想活下来。”
“我也是。”
谌薪抬了抬下巴,指向贺景左侧,“往那边走,右边我看过了,那边什么都没有,我们过去那边。”
尽管他俩一个都没说实话,贺景还是慢慢挪动脚步,听他的往左侧走。
不管如何,他们目标相同。
如果这是个游戏。
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赢。
贺景迈着碎步,抱着岩壁摩擦前进。
谌薪在后,看着贺景的背影,小小笑出了声。
“贺景。”他说:“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力量带我们到这里的?”
“系统啊。”贺景说,“网文里的那种系统。”
“系统是什么?”谌薪说,“我不太看小说。”
“系统是……”贺景想了想,“更高的意识吧。”
“哈哈我以为你要说ai呢。”谌薪说,“为什么系统要把我们带来这里呢?”
贺景:“因为倒霉吧。”
“我始终不敢相信,上天怎么会选中我,就像是要给我……第二次机会。”
贺景略微一顿,他不敢细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凄惨的尖叫划破天空。
“谁死了?!我死了??”
“我怎么会在这?谁带我来的?什么游戏?!什么新世界?”
“别喊了,留点力气攀岩吧!没玩过游戏啊?任务知道吗,这是在做任务!”
“神说,规则即源点,是人类通往善地的必要形式。”
愤怒的、傲慢的、崩溃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前方有处视线盲区,贺景看不到背后是什么。
他不由自主加快速度,黏岩面上的脚底抬起了些。
7、8分钟后,贺景扶着岩壁,把头伸出去看。
这侧岩面分布了六处断裂石坑,形色各异的男女6人站在其上,宽阔一些的石坑容纳了两个人并肩站立。
“这么高的地方谁能到顶?我连爬五楼都喘气……”
“系统还不如直接让跳下去。”
“那边有人!”
着装五颜六色的年轻时尚女性脸上带有泪痕,第一个发现了贺景。
“你别动!”一个裤袋肥大腰间挎着红布条的黄毛道:“是不是你把我们带到这的?”
贺景:“……”
“我猜,这里就是阳光道了。”他仰头望去。
这侧岩壁,有处蜿蜒向上的窄石道,几人所站地方正好位于石道最低高度的正下方,距离人半腰高。
仿佛某种存在,给出的某种选择。
【猫说,只有猪才不走阳光道,而走独木桥。】
那么刚刚,自己所在的岩壁则是独木桥?
右侧岩壁贺景没有看过,谌薪则说他去过。
“这么多人啊。”
贺景往前走,谌薪来到贺景身后。
“我叫谌薪,这位是贺景。”谌薪说,“我们和你们一样,刚刚醒来,听到这里有声音就过来了,这里还真……特别咧。”
“你们也是玩家?”年轻女性说,“这里到底有多少玩家啊……”
黄毛说:“那个叫贺景的,你刚刚说什么阳光道?”
贺景:“提示词里的阳光道。”
“什么提示词?”
贺景:“……”
穿可达鸭T恤的小孩露半个头说:“猫说,只有猪才不走阳光道,而走独木桥。
猪说,因为阳光道看似美好,却暗藏危机,只有牛才会一意孤行。
牛说,因为只有一意孤行,才能活下来,而猫总是能活下来。而且,动物从不骗人。”
小孩身前,学生模样的女性朝她嘘了一声:“你们好,我叫吴盼兰,这是我的妹妹,吴羡好。”
吴羡好自豪地露出两排牙齿:“贺景哥哥,你们怎么过来的?”
贺景道:“走过来的。”
谌薪补充:“我们醒来的位置,站的地方只有你们这里一半的一半那么宽,顺着就走过来了。”
“怎么敢的呀。”年轻女性道。
“文琳,都说了,这只是个游戏,怕什么。”黄毛道:“你们好,我叫郭开朗。”
“敬畏之心,苍穹之心。”瘦瘦高高带十字架项链的男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才能以下层之力登上层之梯。”
“苍穹之心是什么?”吴羡好十分好奇。
瘦高男人道:“即身处地狱,也有安知非福的心。”
文琳忽然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向上爬,而不能向下呢?”
郭开朗道:“难道你忘了,我们有个系统任务?”
“谁管他任务不任务的,活下来最重要啊!”
“你自己往下,我们反正是根据任务来。”
“……”文琳:“任务是什么来着?”
贺景注意到,一个默不作声的男人,左臂搭着右臂,向外侧拉。
他竟在热身……
贺景有些紧张,看着他问:“你要攀岩?”
对方不答。
贺景沉默片刻,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套着件西装外套,嫌热,三两下脱了,手一甩,把衣服丢下岩底。
西装裹着时看不真切的身形,此刻只剩一件短袖,两臂结实发达的肌肉露了出来。
他沉默着,举高手臂,前后脚分开,伸展身体,手部与腿部的肌肉线条随之绷紧,流畅而健美。
“我叫杜德。”他看着贺景说。
杜德身躯向后弯折,双手撑地,来了个标准下腰动作。
*
“节奏真慢,略微无趣啊。”
“这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在看电视,大哥。”
“那几个动物对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好吵,可以专心看电视吗?”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电视,这是真人秀。”
“真人秀不就是电视的一种吗?”
“电视是假的,真人秀是真的。”
“你真是老古董,真人秀都是剧本演得。”
“迷宫里能看到新人给你表演的机会就这一次,且看且珍惜!”
密密麻麻的屏幕碎片里,有关贺景几人的画面被放在了正中央。
杜德在悬崖上下腰的举动清清楚楚地投射在屏幕之上。
呈阶梯状分布的影厅内,约十三排的座位分了左中右三个区,左右两边的椅背上全是高低不齐的人头。
中部视野最好的座位却空着许多。
中部第一排。
极其艳美的高个女人指着杜德的画面说:“这不比我们去年的迎新晚会有节目?这种好苗子,赶紧结契啊。”
“没资源。”
“没积分。”
“好苗子是最金贵的,都觉得自己档次比较高,挑剔得很,不服管。”
几人懒懒散散地说。
“啧啧,还真显上了。”她拨开搭在肩上的缎光短外衣,高跟鞋一点地站起,“老娘与他孰美?”
她双手抱胸,两臂肌肉夸张地暴起,她个儿本来就高,站起来挡了后排座位大半的视线。
不满的声音发出。
“逐水!”
“你挡我看电视了!”
“讲点礼貌!”
她不予理会,环视两边座位道:“这么多人都培养不过来,还要选些新瓜,实在不明白首领用意。”
“逐水。”坐她旁边的大波浪长卷发撩了撩头发,笑眯眯说:“你那小得可怜的脑仁少猜测首领的想法,猜也猜不准的呀,只顾练好那发达过头的四肢就好。”
逐水哪受得了这明晃晃的嘲讽,立刻就要发作,“我真给你脸了?”
“小水、西延。”第一排戴眼镜的男人在笔记本上杜德的名字旁画上三颗星,“别闹了,等会儿他要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
逐水重重坐回椅子:“哼。”
西延把指尖一根发卡别回耳侧:“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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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