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光是抬头去看,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会在心中预演108种不同死法。
他伸出一只手,选了个明显的凸块当做第一个抓点。
“这块岩石会脱手吧?”
“这个坑感觉会踩滑。”
“这得有两米高了,我能做到?”
如杜德所说,这种程度的岩壁,倾斜角度几近垂直,没有明显凹凸不平的岩石面,新手没有长久的攀岩经验积累,根本不知道抓点是哪里。
一步错,就回不了头了。
【“你有一个毛病。”】
“……”
【“你想要的和你在做的,是两个人,你们俩在进行的战争,一个都不会赢。”】
贺景说:“有个我讨厌的人也这么对我说过。”
对方沉默了几秒。
【“这不重要。”】
贺景嘟囔:“对我来说重要。”
【“看看你的手。”】
他双手黑糊糊的,掌肉和岩壁上的灰搅在一起,磨得不成样子。
折腾了这几个小时,想要最大可能地保护自己,每一秒,每一步,贺景都用力抓握住每个大大小小的岩点。
贺景:“你想要做漂亮的花还是养花的人?”
对方不答,他继续道:“各有好处吧,一方可以活得简单快乐些,一方累得耀眼些。”
“我想体验一下另一种。”
贺景右脚踏出,身体随之向上拉,另一只手狠狠嵌入细小的石缝。
原来,这不是他的第一步。
身体悬空,只踩着一个手指大小岩点的时候,贺景脑中杂乱的想法瞬间安静了下来。
也不会是最后一步。
他顺畅的呼吸,思考。
谌薪指出的路线是对的,或者说,是新手适配的,只有真正开始攀爬才会明白。
走到这里,他没有停止感受,在途中,贺景尝试过无数次触摸过这片岩石,什么时候抓得住,什么时候抓不住,早有种神乎其神的判断了。
上头,就直直的这块带细微凹槽的岩块比谌薪指的那块更好,他攀住上撑。
第二步更为轻巧了,不仅是手臂能轻松够到比他想象中还大的凹槽抓点,脚也更为舒适地踩在石块上形成平衡。
【“你做的很好。”】
贺景在高空,闭眼呼吸。
“我知道。”
之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一步,接着一步。
在垂直的悬崖面上,他几乎像在向上冲。
贺景很快追平段慕宜。
下一秒,他与段慕宜同齐,贺景眼睛都未斜一斜,就超过了他。
吴盼兰咽了咽口水,她看着吴羡好学着贺景,像头跟着雄狮的幼崽,硬是一模一样复刻了他的行进路线。
妹妹……比她以为的厉害太多。
“你妹妹前途无量。”谌薪屏息着在看。
“她。”她沉默点头,“她一直……比我强。”
“我们都差那股劲。”谌薪沉吟道:“现在怎么选?你上吗,照这个速度,也许真能沾上他们的光。”
“我们开始吧。”吴盼兰说。
贺景捏紧手掌又稍稍松开,碎石灰尘与血肉粘黏在一起,痛得没知觉了一样。
他踩到一个坑洞上,现在……距离顶部还有2步。
他的支线任务“渺小的伟大”已经完成,系统的奖励是1000积分和鹰眼体验卡。
他说:“使用鹰眼体验卡。”
【鹰眼提示:你处于玩家“詹静”的术式范围。】
贺景低头看向段慕宜。
右下方,段慕宜周身泛着淡淡的白光,黑眼珠不见踪影,只剩下眼白。
“你想要做传奇喔?”那人抬头看着贺景,声音懒懒的。
这不是段慕宜。
这不公平。
贺景从未听过系统有对术式的解释。
如果他没有完成支线任务,没有用系统奖励的东西呢?
这不公平。
【“这与你无关。”】
贺景忽的一阵晕眩,眼前一闪,交错的鲜红细线条在空中浮转,向他蔓延。
詹静抬起指尖,转了个圈,对焦似的左右调整角度,对准贺景的眉心。
【“吞下去。”】
他晕乎乎的,张嘴一口吞了下去。
鲜红的线团弥漫一股浓烈的臭鱼味,贺景差点呕出来,只能强压恶心,咽下线团。
倏地,贺景一只眼睛看不见了,白茫茫的光遮住了他的左眼,几乎是立刻的,胸口也似烧着了般,出现剧烈的灼热感。
【“重复我的话。”】
“呃……”
【“我的鲜血、骨骼、眼睛、心脏……”】
“我的鲜血、骨骼、眼睛、心脏……”
【“即你的鲜血、骨骼、眼睛、心脏……”】
“即你的鲜血、骨骼、眼睛、心脏……”
“咚。”
一声巨响自他的灵魂深处震荡。
他每念一个词,胸口断筋切骨的疼就加深一分。
胸口皮肤似被利器一寸又一寸划破。
【“我愿与你。”】
“我愿与你。”
【“共生。”】
“共生。”
一根线自贺景胸口歪歪扭扭飘了出来,合在他的颈部,颤颤悠悠地连接,扭转,陷入皮肤之下,贺景浑身一颤,鲜红细线消失,留下一道看不明朗的暗痕。
【鹰眼提示:“共生”福星像记录了你的存在。】
*系统提示:请谨慎对待有关肉身、附身、降临、容器、交换、献祭的引导词汇。*
*系统提示:请玩家注意识别、分辨及利用引渡者资源,保持应有的理性判断。*
怎么回事?
脑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告诉他张开右手手掌,拉住上方的岩点。
他张开右手手掌,拉住了上方的岩点,贺景体内的痛楚瞬间平息。
贺景左眼的白光逐渐演变,形成圈极淡的金色光圈。
脑海里不再有声音告诉他要做什么。
他眼睁睁看到,自己明明没有抬手的念头,手却抬了起来,手掌自行在眼前转动。
他与声音同步了。
詹静单手挂在岩壁上。
他缓缓问:“你是谁?”
“我见过你。”
“贺景”手腕一转,明明只是软肉的手掌如刀切豆腐,石屑炸开飞溅,他的一只手嵌入了岩石。
“南门有没有和你们说。”他低头,看着詹静:“新手关不是随便来,随便走的地方?”
詹静抬眼:“你到底是谁?”
“贺景”的眉心处有一个红点,从左移到右边。
“贺景”根本不在意,他的声音没有变化:“是他还是你,能够承担扰乱世界秩序的责任?”
这话彻底激怒了詹静。
“去死!”
贺景额前金光一闪,什么都没有发生。
“火种!”
“火种!”
“火种!”
金光频频闪动,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詹静觉得不对:“你他妈到底是谁!!”
“你既然听不懂人话,总看得懂。”
他的口吻是命令式的。
“贺景”说:“回去。”
“我所用术式是光明谱系的四级术式火种术!40毫米的铁板也能融穿!”詹静嘶喊:“别来新手关?那你呢?!你又怎么会出现?!”
“贺景”耐心告罄:“别让观众看笑话了。”
“小孩有小孩的玩法。”“贺景”一手抓碎岩块,摊开来倒置手掌,只在食指与中指夹住一片,其余通通散落:“我们有我们的。”
詹静已然觉得这回要栽,他身体裸露出的皮肤红得像快要煮沸了:“没胆报名的。”
“贺景”说:“你误会了,我如果报名,你就必须死了。”
“什么?”
使用“共生”福星像实属意外。
他无意隐瞒自己的姓名。
但牵扯到贺景。
“……”
他说:“我们都不应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