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骂多久了？”美工部的总监姗姗来迟，拉开椅子坐在施叩文旁边。
“不到十分钟。”施叩文看了看手机，淡定地说。
“那还好，”总监拍拍胸口，露出一个放下心来的表情，“那说明我们的周总心情还不算太糟。”
可没等她把心完全放回肚子里，就听旁边那人轻飘飘一句。
“不是。”
施叩文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是现在进去的这个不到十分钟。”
身边有人接上话，用一种世界末日要来了的完蛋语气低声说：“头一个进去的是小埃尔文，被劈头盖脸骂了半小时。”
“喏。”他朝会议室右边努努嘴，“你看。”
总监顺着他的嘴往右边一看，一向眼高于顶，眼珠子长在鼻子上的隔壁部门主管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惨。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低头问施叩文：“下一个是谁？”
施叩文对她眨巴下眼睛，没说话。
“我靠？不会是我吧？！”她瞪大了眼睛，伸手指向自己。“不能吧？”
施叩文沉默了半晌，忽然笑开了，对着她摆摆手。“我开玩笑的，这是最后一个了。”
总监攥起拳头锤了起坏心眼儿的小孩一下，“吓死我了你！”
“我心脏刚才差点交代在这儿——”危机解除，她松了口气，有了八卦的心情。“不过话说回来了，咋回事啊今儿个？咱这例会还开不开了？”
施叩文瞟了周永绥的玻璃门一眼，用手挡住嘴对总监说：“具体细节不清楚，好像是子公司新瑞物流那边出的事。”
“说是周五晚上有个工人在冷库里被困了一宿。”
“嘶——”
听到这儿，总监王雪芮倒吸了口凉气，立马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音量问道：“我靠，人呢？人没事吧？”
施叩文缓慢地摇摇头，把音量放得同她一样低：“人没事就好了。”
“周五晚上出的事，周六下午工人家属去工厂闹，媒体周天就到了。底下的人见事闹大了瞒不住，今早才报上来。”
“我去，公关部的人咋说的？”
施叩文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他竖起手机，示意王雪芮去看屏幕。
王雪芮伸头去看，只见雪白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粗黑体标题：
耀辉旗下新瑞物流一工人被困冷库12小时后悲惨身亡，耀辉高层放话系工人失职，如此漠视人命，情何以堪。
“嘶——”王雪芮冷气倒吸了个饱，瞅了瞅埃尔文，又看了眼施叩文。“哪个高层？不会是他吧？”
施叩文闭着眼睛点点头，“没错。”
“他是傻*吗？他真对着媒体那么说？？”
施叩文摇摇头，“没当着媒体….”他话刚说了一半，忽然听玻璃门那边没有动静了，立刻坐直了身子，顺便用手肘碰了下身边人胳膊示意。
王雪芮秒懂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也跟着正襟危坐起来。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施叩文静心听了一下，越发感觉自己当初把简历投给耀辉是一件正确的事。
发生如此恶劣，时间又如此紧急的公关事件，周永绥还能调整好心态，保持不疾不徐的脚步，只能说这总裁就该他当。
会议室的门被一只手推开，周永绥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坐到预留的主位上。
“不好意思，诸位久等。早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本次例会开得晚了些。”周永绥松了松领带，眼神示意会议开始。
第一个做汇报的人接收到他的信号，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多媒体屏幕旁边。
“好的周总，本周….”
这一场例会开得众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原因无他，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周总在例会上用犀利又不失礼貌的语言，平等地把桌上的众人喷了个遍。
“集团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时间，是高效。如果你每一件事情都要问我，我百万年薪挖你过来做鬼？”
“我要你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给我制造问题的。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逻辑呢？思维呢？驴唇不对马嘴，要结果你给过程，你真的有在用心做吗？”
令人压抑的例会一共持续了两个小时零八分钟，当众人终于从周永绥嘴里听到那句‘散会’的时候，喜悦的心情尚未充满全身，一场更令人痛苦的‘可汗大点兵’就开始了。
周永绥揉了揉自己眉心，嘴里一连串念出几个名字：林立、埃尔文、伍家齐…还有你。
施叩文完全没想到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好悬没控制住表情。
他站在原地微微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周总，我？”
“对，就你。一起去我办公室。”
被阎王点卯了….施叩文眼前一黑。
***
压抑….还是压抑….
办公室的玻璃门关着，周永绥坐在老板椅上，其余人按照部门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
只有施叩文，按道理他是周永绥的助理，应该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但看着周永绥头上那块电闪雷鸣的阴云，施叩文还是决定离他远些。
站远点，血也许就不会溅到自己，他是这么想的。
“说说吧，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周永绥十指交叉放于胸前，表情看起来比头上的阴云更阴。
“周总抱歉…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去了现场，工厂的负责人的意思是那工人醉酒上工，误触了冷库阀门才被关在里面，并且事故发生那天应该是他和另一位工人一同值班。”
“工厂那边也明文规定了只有两人一组的时候才可以操作冷库….”
周永绥显然不想听埃尔文说这些，抬手把话打断。“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如何发生的，我是想听你说，你——公关部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周永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腕，忽然想起自己这表已经送人了。他目光在空荡荡的手腕上停顿了一会儿，最后看向手机。
施叩文的眼神在周永绥看表的时候就追过去了，他疑惑地看着周永绥的脸，看那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柔软。
他不能理解周永绥方才片刻的神情意味着什么，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把头往下又低了低。
“现在是十二点十分，我要你们公关部在下午两点前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周永绥下了最后通牒，“还有你，施叩文。我记得你在…叫什么来着，那家公司？”
“算了不重要，我记得你在那家公司处理过类似的事？”
周永绥把脸转向施叩文。
这个心术不正、只想着走歪路的人出了事倒是老实，畏畏缩缩躲在一旁。
不是想靠近他吗？不是想爬他的床吗？行啊，周永绥在心中冷笑，暗自想到：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够不够秤让我另眼相看。
“你有什么想法吗？”周文绥问施叩文。
施叩文听出他话中微妙的恶意，一时之间还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是公关部的事啊，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而且周永绥当着法务和公关部所有高层的面，指名道姓地问自己有什么想法，叫这两个部门怎么想他？
他说得好，公关和法务会觉得自己一个刚进来一个月，试用期还没过的助理越俎代庖、牝鸡司晨。觉得按照自己的话做完危机公关会抹他们部门的面子。
他说的若是不好，周永绥又会认为他简历里写的东西都是虚头巴脑，夸大其词，就更会针对他，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了。
如此两难，这题这么解？
无解！
施叩文站在原地没说话。
令人窒息的是，周永绥也不说话了。
他看到周永绥正在用那双隐在高高眉骨下的、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神情之严肃，压迫感十足。
周围站着的两个部门的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递了个眼色，最后默契地低下头，鼻观眼眼观心，权当自己不存在。
最后的最后，胳膊拗不过大腿，施叩文还是开口给自己打了圆场。
“周总，对于此类事情我不算是有经验，在上一家公司我只是参与了安抚家属和跟有关政府部门对接这两个环节，这两件事情的性质有所不同。不过您既然说了，我自会尽力去做的。”
周永绥哼了一声，语气依旧严厉：“很好，公司不养闲人，如果你解决不好这件事，就趁早滚蛋。”
玻璃门开了又关。
两个部门的人鱼贯而出，走回工位的时候施叩文遇上王雪芮。她在他的工位上坐着，似乎是在等自己。
“我没听错吧？”她拧着眉毛凑过来，“他刚刚说了’滚‘，是吧？”
施叩文苦笑着点头。
“我靠！我在这儿呆了近三年，头一次听到他说’滚‘，你咋惹他了？”
咋惹他？施叩文自己都不知道呢，他感觉这次自己纯属无妄之灾。
“也许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周总不好冲其他人发火，就只能把火发在我一个试用期还没过的人头上。”
王雪芮夸张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周总没准就是今天心情不好，没打算针对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法务和公关的活儿，他平白无故把你一个助理扔过去搅和….”她脸上荡出一个促狭的笑，“小施同学，说实话。是不是你把他睡了完后不认账，或是他要睡你你没同意，人家公报私仇呢？”
施叩文垂眸，理了理落到额前的碎发，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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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说实话，你是不是把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