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智能，明面上的当家人是沈敬尧，实则主导权掌控在温浔手中，因为整间公司就是为他专门创立的。
温浔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一路读到博士，依然没有回国的意向。他父亲去世早，母亲希望儿子回国发展，留在自己身边，温浔则提出要求，要一个不被打扰、不受钳制的研发环境。沈家世代从商，本就财大气粗，温浔父家也是家大业大，于是池母一声令下，两家共同出资，创建了星宇智能。
温浔不耐烦管理日常事务，只挂了个‘技术总工程师’的头衔，行政运营，公司发展等琐事，统统交由父家母家商讨决断。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反驳董事会决定，但毕竟拥有一票否决权，这会儿说不换团队，沈敬尧顿时一脑门子官司。毁约赔钱事小，得罪锐盾背后的组织，就很敏感。
沈敬尧深知外甥和妹妹一个性格，骨子里又傲又倔，只能顺毛捋，忙好声好气地商量：“小浔，不要意气用事。耿队他们是国家队，专业性一流。”
温浔冷笑：“之前的安保公司，也号称国内顶尖，不还是连几个小毛贼都应付不了。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他指桑骂槐，江澈第一个受不了，冲上来要理论，被耿骁一把拦下。
耿骁让他稍安勿躁，自己走到温浔面前，语气诚恳地说：“温工，我想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
温浔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但耿骁不介意他冷脸，继续说：“原安保团队的实力我清楚，他们对付一般歹徒没有问题，但这次来的人，身手经过特种部队训练，具有雇佣兵性质。”
“……？！”温浔一下子入侵网络的攻击方，手法确实不像一般人，莫非真有特殊背景？
他表情有所松动，将信将疑地问：“你，确定？”
耿骁点开手机里的照片，递到他面前：“安保受伤的位置在肩胛骨，典型的近距离格斗创伤。从伤口的形状看，对方使用的是改装型蝴蝶刀，符合特种部队的格斗习惯。”
照片近距离拍摄，血肉模糊的伤口过于清晰，连沾染的黑色泥土、棕色污渍都一览无余。
温浔打小生活的环境干净、精致，灰尘都不常见，突然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立马扭过头，让耿骁：“你继续。”
“锐盾的成员经过特战化集训，全部科目按照实战标准落地执行，处理突发警情比普通安保甚至常规警力的响应速度更快，应急处置精度更高。现在你和星宇是‘万众瞩目’，随时会有来自境内外的危险，希望温工优先考虑你们的人身安全，以及数据安全。”
耿骁态度坦诚，又是站在星宇的角度考量问题，温浔犹豫片刻，让步道：“我同意换防，你们可以负责园区内的安保，但不能进入研发楼。”
耿骁望望那堆箱子，看回温浔说：“如果温工气我们自作主张，我再次跟你道歉，安防细节也可以商量。但仅在外围布控，等于让出了一道防御，万一歹徒进入大楼，将你们擒为人质，反而会增加我们行动的困难。”
温浔以为他把自己当负担，不满道：“我的安防系统没有遭到破坏，可以抵御进攻，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耿骁摇摇头：“温工应该清楚AI的局限性，它有逻辑盲区，不如人心活泛，一旦被钻空子，它就形同虚设。”
这次温浔没有反驳，垂着眼，若有所思。
沈敬尧以为他被说动，趁机劝道：“是啊小浔，安防还是交给耿队他们，你专心研发就好。”
温浔也没搭舅舅的茬儿，半晌，抬眼对耿骁说：“不如我们比试一把。”
“比什么？”耿骁戒备地问。
“我用AI防，你带团队攻，定时三个钟头。如果你能顺利攻入中控室，我就同意锐盾入驻研发楼，反之你们输了，就给我永永远远守外围，如何啊？”温浔目光灼灼，语气里还带着丝兴奋。
耿骁没有马上答应，反认真打量起温浔。刚在楼下初见时，温浔既紧张又窘迫，甚至不敢直视自己，就是个文弱书生样。可此时再看他，穿着衬衫马甲西装的经典三件套，一派精英范儿；衣领袖口熨帖，服饰用料高档，尽显贵气；体型修长笔直，肩背挺拔利落，丝毫不掩傲气与锋芒。
耿骁觉得，自己大约小瞧了对方。
他谨慎探究地看温浔，温浔咄咄逼人地回瞪，目光相交，针锋相对。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围观，屏气敛声，生怕血溅自己身上。
沈敬尧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劝温浔：“没有这个必要吧，算了算了。”
“看耿队意思咯。”温浔摘下眼镜，用随身的棉布细细擦拭，漫不经心地说，“如果锐盾怕出意外，那就不要答应，我当刚才的话没说过。至于安防范围，只能再议。”
拿团队名誉作赌，先激怒了江澈，他朝温浔叫嚣：“比就比，还怕你不成。”
耿骁也觉得，再不接招，显得太没自信，点头应允：“好。三天之后，我攻，你守。”
温浔手上一顿，心里暗喜。
意识引擎在催生AI自主意识的过程中，需要海量人类行为样本做推演，但像特种兵这类拥有战术伪装、逆向思维以及极限决策的高阶样本可遇不可求。
温浔的算盘打得清楚，要借攻防比试，抓取锐盾队员们的行为模式和临场应变逻辑。如果对方胜利，进驻研发楼，他还可以长期观察，收集体征数据，补全引擎底层算法。反之他们输了，说明不够资格成为高阶样本，可以名正言顺的赶走他们，还自己一方清静。
总之怎么算，都不吃亏。
温浔重新戴上眼镜，向耿骁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没把事态扩大，沈敬尧松了口气，为免节外生枝，他提议带耿骁到别处转转，急着把两人分开。
送耿骁他们离开中控室，温浔与同事继续分析入侵方的攻击逻辑，加固防火墙，直到深夜，才驱车返回自己家里。
他家是上下两层连通式大平层，温浔将下层打造为私人工作室，谢绝任何人进入。
工作室内，人形AI呈睡眠状态，躺在休眠舱里，外观看上去与真人无异。
温浔启动程序，AI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柔，态度亲和，与耿骁的凛冽强势，大相径庭。细看之下，五官脸型也有些微差别，不及耿骁凌厉深刻。
AI扫描到温浔，露出微笑：“主人，欢迎回家。”
由于没有定制语音，它的腔调满是机械感，温浔边回想耿骁的声线，边做调试。
要低沉，要醇厚，要有力道……可无论如何，都不满意。
温浔索性放弃，躺回座椅里埋怨自己，干嘛非要弄得像那个人？
他叫过AI，吩咐它给自己调集耿骁与锐盾的资料信息，争取做到知己知彼。
【耿骁：男，34岁。爷爷、父亲都曾在军队服役，当兵属于家族传统。
本人高中时报考特种作战学院，本科毕业后通过考核，成为雪狼突击队队员。
五年前，在执行境外反恐任务时受重伤，退出一线作战序列。
三年前，进入锐盾，担任行动队队长，兼任教官】
温浔听着AI播报，吃惊耿骁竟然出身雪狼。
这支突击队他有所耳闻，是特种兵的王牌部队，据说每年在全军范围选拔人才，最终能通过考核的，不超50人。
温浔想到耿骁小臂上的伤疤，有点替他惋惜。
耿骁的公开资料不多，温浔转向搜集锐盾，针对他们的作战特性和专精科目，草拟了一套对阵方案。第二天回到公司，他先将AI升级，装入体征数据收集程序，又把研发楼上上下下巡查一遍，每一条走道、每一扇门都加强了监督与防控。
从大楼后门出来，经过一片小树林，绕到大楼左侧，楼壁上单开一扇门，是弱电井的出入口。
弱电井是整栋大楼的‘智能神经中枢’，里面密密麻麻的遍布各式电缆，墙壁上镶嵌了几只壁灯，亮度不大，其中一面墙上靠着把检修梯。
温浔听说歹徒入侵时，有一队直奔弱电井而来，被安保发现阻止，双方在此发生械斗。但放眼望去，井的四面是墙，即使利用检修梯，能向上攀爬的高度不过两三米，且井内没有看到能连接大楼的切口。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各条弱电线路，一旦切断，可以造成全区域的网络瘫痪。
但此类风险，任何一间科技公司都有防备预案。星宇就搭建了多链路架构，不会依赖单一线路。温浔觉得，歹徒手法过于落后。
弱电井内通风很差，墙壁渗出冷凝水，空气中全是湿漉漉的凉意，夹杂着长期积聚的闷臭味，顺鼻腔直冲脑门。温浔极不适应这么潮湿阴暗的环境，用袖口抵住鼻子，迅速环视一圈就退了出来。
到了比赛当天，耿骁带六名队员在研发楼门口与温浔见面。双方都不想有人员损伤，于是约定采用文斗方式：耿骁的队员不动用枪械、不暴力破坏，以潜入中控室为赢；温浔这边则只用AI检测，一旦发出预警，即算胜利。
“耿队，我在中控室等你们。”温浔自信满满。
耿骁微微颔首，带队员退出研发楼。
比赛时间定在晚上六点，温浔让无关人员提前下班，自己与技术部留守，清空整栋大楼，所有进出口落锁。
六点零五分，一楼大门口出现三个人影。他们身着便装往大厅里张望，像要进来办事。值守的四台AI朝他们缓缓驶来，逐一扫描检测，询问来意。三个人很配合，有问必答，表明身份是来访临客。他们表现得很自然，还对AI指指点点，像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
技术部的人透过显示屏看他们，同样指指点点，等着看好戏，哪知AI却陆续亮起绿灯，发出逻辑判定：“目标情绪稳定，无攻击意图。根据证件判定为临时访客，予以放行。”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三人迈步进入大厅，中控室内发出一阵不解地低呼。
众人纷纷看向温浔：“温工，难道我们的系统出现漏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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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