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国际机场贵宾厅
温浔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牢牢锁定在笔记本的屏幕上。他的公司，星宇智能科技的主服务器，正在遭遇网络攻击。
防蓝光眼镜片映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包，蜂群一般，片刻不歇地涌入，系统受损进度条爬升过半，红色警报一涨一跳，不断冲击视觉神经。
“温工，对方增大攻击强度，我们的防御节点快撑不住了。”
耳机里，技术部同事火急火燎地汇报战况，温浔则语气沉着，丝毫不乱：“启动分布式防御，拖住攻击线程。”
“分布式防御已启动。”技术部的人话音未落，紧跟着倒吸口凉气，“对方竟然无视防火墙，正在篡改底层代码。”
如此凶猛的手法，也出乎温浔的预料，他立刻下令：“开放所有非核心服务器的带宽给我，我要重写防火墙。”
技术部没有人会质疑他能不能做到，全都在尽力配合他的要求。
温浔指尖如飞，一行行代码倾泻而下。
上个月，他自研的AI意识模拟引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距离让AI产生真正的‘自主意识’仅一步之遥。
消息震惊学界，自然也会引来铤而走险的觊觎者。为防有人偷盗核心数据，温浔一直坐镇研发室守卫。可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温浔的舅舅，星宇智能董事长沈敬尧提议他出差散心，顺便签份合同。
哪知他前脚刚走，网络攻击后脚跟到。温浔第一次庆幸航班延误，否则他此时在天上，肯定无法指挥团队防御。
他全身心投入战斗，一旁的助理则坐立不安。
这次出差要签的合同价值百万，此时距离停止登机还剩十分钟。
助理忍不住出声：“温工，该登机了。”
“不要吵。”温浔头也不抬地喝住他，“再给我一分钟。”
助理不敢再多嘴，技术部却为难地表示：“最多30秒。”
温浔手指微顿，薄唇一抿：“可以。”
30……25……20……
所有人屏气敛声，在心中倒数计时。
温浔的指头几乎敲出残影。
10……8……5……3……
“好了！”温浔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红色警报条卡在98%的进度上闪了闪，定制化防火墙启动，所有数值转为绿色，防御成功，警报解除。
耳机里响起一片欢呼声，助理也兴奋地攥了下拳头。温浔靠回椅背，摘下眼镜，闭眼挤按眉心，不动声色地平复心绪。
待指尖轻微的痉挛感消失，他拧开瓶矿泉水，小口啜饮，回想刚才那波攻击：手法狠辣，远超一般的民间组织，难道对方另有背景？
“温工。”助理再次提醒，打断温浔思绪。
“登机时间还剩五分钟。”
“走。”温浔合上笔记本，整理下衬衫领口，拎起西装搭在小臂上，昂首阔步往贵宾厅外走。
助理拎着包跟上，走了两步，发现两人方向南辕北辙。他瞧瞧自己前方的登机口，返身追上温浔：“登机口，在那边。”
温浔脚不停步：“对方的攻击逻辑还没有破解，攻击源也没有找到，我得回去研究加固，防范他们二次突防。”
助理惊了：“那合同……”
“我来跟公司交代。”
温浔等不及叫车来接，打上辆出租直奔公司。
星宇智能的研发中心坐落在市郊，园区占地上千亩，此时临近深夜，车流稀疏。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驶近园区大门，远远就看到两名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挥舞警戒棒，示意停车。
温浔与助理对视一眼，彼此都满是疑惑与不安。
司机老老实实降低车速，停到交警面前，熄火落窗，递上各种证件。
交警检查一遍，又朝车里张望。助理向前探着身子，赔笑道：“警官，我们是星宇的员工，刚从机场回来。出什么事儿了？”
交警看眼他怀里的公文包，答非所问：“临时管制，禁止出入。你们先离开吧。”
他打手势让司机开车，温浔抢在车子发动前开门下车，绕到交警面前，举起自己的工牌：“我是星宇的技术总工程师，温浔。刚刚公司遭遇网络入侵，我要进去查看服务器受损情况。”
交警接过工牌比对照片，反复打量着他，温浔安静伫立，坦然接受核查。
核对完成，交警还回工牌，同意温浔进入园区。温浔留下助理，独自跟在交警身后，一进园区大门，就见三辆警车呈品字形停在主干道中央，红蓝警灯交替屏闪，耀眼刺目。
警察们三三两两站在车下讨论，偶尔有人朝温浔瞥过来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将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温浔穿行期间，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端正，步履沉稳从容。
临近主楼，两侧车辆换成了冲锋车。黑色车身，结实厚重，车门敞开，手持防爆盾牌的特警守在车门口，神情肃穆警惕。
车队最前端，沈敬尧正和一个男人交谈，交警带着温浔刚一靠近，男人迅速转头，目光紧紧盯在温浔身上，犹如鹰隼锁定猎物，锐利，极具穿透性。
春寒料峭，他却只穿一件黑色作战服、扎战术腰带，脚蹬黑色军靴。干净利落的寸头，眉骨高挺，下颌线棱角清晰。
温浔一见之下，顿时僵住。男人轮廓分明的脸，竟与他藏在家里的仿生人一模一样。
两年前温浔博士毕业回国，开始研发意识模拟引擎，为给引擎找一个实验载体，他私下打造了一个AI仿生人，耗时一年半时间完成，外貌身型全部按照他的喜好构建，从没向任何人展示过。
温浔有想回家的冲动，看看AI是不是跑出来了，沈敬尧迎上来拉了他一把：“小浔，你没上飞机啊？”
“啊。我、我没……没上。”温浔有点语无伦次。
他的反应，引来男人更专注的审视。
温浔挪下脚步，背对男人，找回些清醒，重新组织语言，向沈敬尧解释：“飞机延误了。刚好技术部通知我，核心服务器遭到攻击，我就赶回来了。项目您派别人去吧。
”
“好，我来安排。”沈敬尧没把事儿放心上，反正温浔去不去，都不影响合作进程。
他揽着外甥转个身，面向男人说：“介绍下，这是我们星宇的总工程师，温浔。小浔，这位是锐盾特勤的耿队长。”
“耿骁。”男人朝温浔点头。
“温浔。”
自我介绍后，温浔问沈敬尧：“现在是什么情况？”
“服务器遭袭的同时有人物理入侵研发楼，执勤的安保受伤。”沈敬尧说。
星宇园区内有办公、研发两栋主楼，温浔的全部心血，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研发资料、核心服务器、引擎算法母盘等全在研发楼。
温浔一把扯住沈敬尧，急问：“歹徒进入大楼了？设备数据有没有受损？”
“没有，没有。”沈敬尧拍拍他胳膊，“安防系统很坚固，歹徒破解前，耿队他们就到了。现在人已经被制伏带走，大楼完好无损。”
星宇的AI安防由温浔一手打造，听到没有被破解，他松了口气，但坚持亲自查看，才能彻底放心。
“温工。”耿骁叫住他，“介不介意我也去看看。”
商量的语式，命令的口吻，温浔听着很不舒服。而且他不喜欢无关人等进入研发楼，长得像AI也不行，眉头一皱，刚要拒绝，被沈敬尧拉到一旁。
沈敬尧压低声音说：“咱们跟锐盾签了安保协议，未来还要合作，大局为重啊。”
锐盾特勤是一家明面上打着安保旗号，实则隶属国安部，拥有专项涉密权限的特种单位。成员多为前特战骨干，专为纳入国家战略发展白名单的科研项目及人员，提供‘高于民间安防，低于国家强制监管’的专属安保。星宇也是因为意识引擎项目入选白名单，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行动对象。
沈敬尧跟温浔提过，打算将园区现有安保换成锐盾，因为这事儿不在研发范围内，温浔也就任由董事会决定。
事已至此，温浔不好让舅舅为难，点点头，朝耿骁做个‘请’的手势。一行人走入电梯，耿骁的同事江澈先进，耿骁断后，正对电梯门站立，将甥舅俩护在中间。
温浔目测耿骁身高大概185，头顶灯光照射下来，他的身影足以包裹住温浔，让温浔处在一个不容易被发现，不容易被攻击的角度，安全感十足。
耿骁的作战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蜿蜒疤痕。温浔垂眼盯了一会儿，偷偷点开手机，调出家里监控。仿生人安安稳稳的躺在休眠舱里，处于待机状态，手臂上没有无故出现疤痕。
确定没有AI化身安保队长的玄幻事件发生，温浔闭闭眼，把心咽回肚子里，再睁开，与耿骁的目光在镜子里相撞。
耿骁看看他，又看看他手机，显然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就像秘密被揭穿在光天化日之下，窘迫感袭来，温浔耳根发热。他强装若无其事，推推眼镜，仰头‘欣赏’电梯轿厢，心说：这电梯可真电梯啊。
被夸赞的电梯升到顶层，温浔领路，连开两道安全门进入中控室，技术部的人纷纷围上来：“温工，幸亏您没上飞机，不然我们可真挡不住。”
“对方还有发起攻击吗？”温浔问。
“十分钟前，对方突发定向攻击，幸好新防火墙应急快，顶回去了。后续没再有动静。”
温浔问：“攻击源找到了吗？”
“还没，隐蔽很深。”
“攻击逻辑呢？”
“正在分析。”
温浔接过同事递来的平板，翻看日志记录，忽听一声惊呼：“诶，你干嘛？”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江澈正把墙边堆叠的收纳箱、工具箱一趟趟搬往别处。箱子里装着温浔的研发资料和常用物品。
江澈干得起劲儿，浑然不觉其他人诧异的目光，甚至邀功道：“这堆东西挡视线，我把它们搬开，减少监控盲区。”
温浔自认没给锐盾入驻造成过阻碍，让耿骁带人进来更是破了天大的例，对方居然蹬鼻子上脸，招呼都不打就乱动自己东西，顿时火冒三丈，呵斥江澈：“放下！”
江澈动作一僵，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无措地看向耿骁。
他新进锐盾，第一次参与行动，耿骁叫他进来是为观摩学习，累积经验，哪知自己听沈敬尧介绍中控室环境的功夫，他竟擅自行动。
耿骁示意他听温浔的指示，转头向温浔致歉：“抱歉温工，是我没约束好队员，下不为例。”
温浔没接受，反问耿骁：“你们的安保范围也包括我的中控室吗？”
耿骁紧抿下唇，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对。我们的安保范围除了园区驻场，还包括核心机房、研发楼，以及特殊人员的贴身预警。”
温浔深吸口气，压住火，又问：“强制性接管吗？”
“……不是。”
温浔不等耿骁再说话，扭头通知沈敬尧：“我不同意换安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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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