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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毒国师,但实在貌美

赵无忧不是第一次在父皇的寝宫见到无钩迟,准确来说、丽妃娘娘。

赵衡人老了,心却愈发的向往年轻,一定要证明什么似的,于是枯朽腐烂的老树就这么锁着珠光宝气、光彩照人的鸢尾花。

赵衡年过六旬,别人嘴上都说,咱陛下定是万寿无疆的真龙天子,却唯独只有无钩迟一人,如今真的仍然像这个老皇帝从未老过一样待他。

即使从无真心,只有假意。

赵衡的身体已经很老了,皮囊挂在骨头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血肉顶着,让人看着也只觉得起码不是个骷髅,手上的斑纹和尸体几乎没什么区别,即便每日焚香沐浴,也遮盖不住他身上的尸臭。

然而无钩迟那张漂亮精致,仿若瓷娃娃般的面孔,就这么依偎在赵衡吸气都需要大幅度抖动的胸膛上,满不在乎。

赵无忧冷冷地移开视线。

他可以原谅任何人,除了无钩迟。他的父子情谊、兄弟和睦,苍生安宁,都不过是无钩迟戏弄人间时顺带留下的伤疤,被他揭开,然后万劫不复。

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个有着他和无钩迟两个人都略显宽敞的龙椅上,浑身颤抖的喘息着,这种暧昧的声音毫无遮掩的砸进赵无忧耳朵里。

无钩迟肩膀挪动的幅度小了些,只漂亮的眼还是一味看着下面,被案几分隔遮挡的下方。

赵无忧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直到赵衡身形一滞,随后整个人瘫软似的倒靠在龙椅上,发出含糊的叹声,说不清是痛吟还是愉悦。

如此,那双手便才真正的与赵无忧见了面,然而上面还粘着稀薄的乳白,正被无钩迟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干净。

“无忧,”赵衡觑着眼,懒洋洋打量着殿之下才看完一场老树开花的好儿子,神态莫测,等到和自己儿子说话,他才有了些过去挥斥方遒的帝王霸气。“国师昨日上表说,有刺杀的前车之鉴,你的府兵应当扩制一倍。”

赵无忧瞥见面前黑白相间,如白鹤蜕皮般奇异的流光丝袍,心下生疑。

那几乎代表国师二字的外披,就这么随意地扔在地下,无人问津。赵衡是老了,还贪恋人世**,却并不蠢,无钩迟的索求显然触了他的霉头。

何以为了他这个敌人,损伤自己在陛下心里的形象?赵无忧笃定这其中有阴谋诡计,却毫无头绪。

“臣不敢逾制。”赵无忧跪在绒毯上,只是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着,眼睛虚虚上斜,瞥见无钩迟去勾缠赵衡的肩,又像一只白蛇缠上老皇帝的脖颈,绞紧,缠绵。

这件事对他的确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很乖顺,也是赵无忧的性格,赵衡却不再看他,只抚着身边人秾丽面容,枯瘦的指划过,留下岁月的白痕,他兀得感慨道:“子诩陪伴朕身边时,朕也不过而立之年,恍然一过,竟有十数光阴,你倒却仍如旧时一般。”

无钩迟巧笑嫣然,哄人的话信手拈来,顾盼之间眼上桃红也随之流动:“真的?我入宫时方才十六七,如今早该变了好大一番才对,要是看起来和从前一样……那恐怕也是沐浴陛下恩泽,侥幸沾了些福气。”

这奉承说的俏皮又暧昧,赵衡扯开嘴角,皱纹堆叠的笑了笑。

“人老了,就是喜欢怀念……说来也巧了,明德如今,和朕当时的岁数,竟是分毫不差啊。”

此话一出,原本还充斥着各种细碎响声的殿内立即静的能闻针音,赵无忧的冷汗洇开,更让他震惊的是父亲意有所指的揣度和误会——

无钩迟……父皇竟认为他和无钩迟暗通款曲?

他的手垂在地上,几乎要将掌心掐烂了,才忍住抬头辩驳的冲动,满是伤的手掌就这么拍在地上,被绒毯的茸毛骚过,刮起阵痛。

“陛下与丽妃娘娘的佳话,臣也略听阿药说过。阿药是个爱八卦的,臣思来想去只好求个恩典……陛下可否让人撰写与娘娘的往事,满足那小妮子的心思?”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赵无忧投去的目光分毫不敢飘忽,直让赵衡透过双眼,将他心里都一五一十刮的干净,方叫痛快。

比起赵无忧的严阵以待,无钩迟只是满不在乎地环上皇帝皱巴巴的脖颈,如同妆点在朽木上的珍珠项链:“是吗?太子殿下竟也才那般年纪。臣妾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他以轻描淡写的一贬一抬,轻松应付过去皇帝的试探,赵衡被逗的嗤笑,奋力的打磨着漏风的嗓子,拧了下他的腰:“又没规矩了,无忧也是你能玩笑的?”

这一下像细藤条抽人似的,无钩迟一喘,旋即偎进皇帝怀里,嬉笑打闹起来。赵衡的手愈放愈下,又把还跪着的赵无忧晾在那里。

赵无忧脸上有点麻木了,他总觉得这是无钩迟刻意恶心他的把戏,事实上的确如此。

枯瘦的手指搅动,淌出来的水能濡湿两个人齐整的衣衫,无钩迟靠着龙椅的椅背,紧夹着腿,一边喘息一边水光涟涟盯着赵无忧。

他做这么出戏,就是为了告诉赵无忧一件事——在赵衡死前,讨好我,比什么手段都有效。

以及,

虽然我蛊惑了你爸联合了世家挑拨你的兄弟杀了你的好友还给你下了毒,但我对你真没有恶意。

“太子殿下似乎对臣有些误会。”

自殿内出来,角落无人之处,无钩迟就这么似笑非笑地跟赵无忧说。他刚食之无味的玩了场,头脑尚且还兴奋的醒着,皇帝老了,难以满足他被时间拓宽膨胀的权欲和**,或者、只是兴趣。

赵无忧一笑,狭长的眼盈着雪光冷色:“国师所行一向顺应天机,孤岂敢心存他意?只不过,大树将倾,国师还是好好想想,这天意,能不能真的落到你的身上吧。”

他说的不错,纵然无钩迟用各种秘法丹药来吊着赵衡的命,也要到极限了,彼时,赵无忧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国师嫡系。

无钩迟懒洋洋抚过鬓角:“大殿下,臣只是想提醒你,三殿下勇武非常,拥兵自重,过去刺客宵小能潜入大殿下你的东宫,来日兵马未必不会踏到殿下面前。”

“世家养的私兵、宫里的禁军,你又能动用多少?”

那件鹤袍飘在风中,翻飞之时真如白鹤振翅,赵无忧想,花了重金、幺了百位绣娘造出来的衣裳,工艺的确不俗。

“国师定要让孤把话说明白吗?”赵无忧抓住那削瘦的手腕,嫌恶扯开。“三弟愚钝,即便有反心,要从边疆打回中原,粮草问题便能将他们在中途截断,更不必说路途遥远,人心难测。孤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和你合作。”

“轻骑先行,大军压后,三殿下如何不济,也是赫赫有名的万人敌,何必真要打上京城?殿下不能奢求所有人都与你想法一致。”一次不成,无钩迟若无其事轻点他心口,埋怨似的。

“国师也不能奢求整个朝廷都是蠢人。”赵无忧讥讽。

“唯独聪明人才喜欢给旁人下定义,这点很好,代表有不胜数的聪明人会相信不聪明的三殿下当真能做出逼宫造反的事,就像你。”

这几句交锋双方各执一词,大体上看,是无钩迟赢了,否则赵无忧也不会和他一起回到东宫。

无钩迟身形鬼魅,飘飘然从阴影之中闪出,即使赵无忧是个学艺不精的武人,也能看出这步法的不凡。他心里冷笑,有这样的天赋,却做着令人不齿的勾当并引以为豪,实在是上天不公。

一场欢情,换他稳稳当当坐上皇位,还有些朝廷要臣们的小秘密。赵无忧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恶心他一下?于无钩迟而言,那未免也太赔本生意了。

还好他不必需理解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疯子意欲何为。

赵无忧以前常常怀疑无钩迟的武人身份,他看上去实在是太削瘦了,衣服仿佛能装的下好几个他,直到无钩迟真的坐到他身上时,他才能从重量和肌肉线条中否定自己的念头。

“苗疆缩骨术。”无钩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捧着面颊悠悠回应,单手解着身上的绫罗衫。

其实那也就两层衣服罢了。

苗疆?苗疆。赵无忧对这场强迫的娱乐毫不上心,他在想,无钩迟是苗疆人?前任京兆尹无钩大人何时有苗女妻子……这些零碎的想法,被无钩迟扼住脖颈打断了。

“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分神。”话虽如此,他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犹然笑吟吟的,让赵无忧疑心他只是跟随潮流找了个挑剔的好恶、彰显自己还算个人。

无钩迟,无性别坏蛋一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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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恶毒国师,但实在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