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玄寻求修补天道的路途之中，路过了一个小型世界，虽然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哪怕大成，气息也不过是他们那边随处可见的修者，但这里曾经和他的世界很像。
天道破损、衰垂，向上飞升的路断裂百年，急需一个天选之人为此献身。
不过，这里的天选之人选择了奉献自己。
她叫万无亏，也是这儿唯一能够发现李太玄的人。小世界的天道所需的能量并不多，足以在万无亏献出自己未来过去所有气运之后，仍为她保留一个人间不灭的躯壳，算是她曾作为人的记号。
只是不能修行，衰败如一枝被积雪砸落的细枝，孤独地睡在她曾经的宗门。
第一次见时，万无亏坐在一个寂冷的院内，院子里春意盎然，草木都肆意生长着，无人打理的盛放，便显得坐在其中的女人皮肤苍白的病态。
“……你是？”万无亏的意识与如今的天道是通的，眼前这个虚步太清的男人绝非此界生灵。
如果天道还是残缺的，祂定然不顾一切的渴求着这个异界来客身上的能量，万无亏隐隐感觉到，只需吞噬掉他几分气运，便足以匹敌一界之命数。
见被人发现，李太玄卸下伪装，从空中步步走下，即便踏在败落的庭院之内，他的衣衫与白靴仍然一尘不染。他有些抱歉地垂下眉，对自己刚刚不请自来的行为道了歉。
“我界天道衰颓，不得已于三千中寻求大道，此番叨扰，实非本意……在下李太玄。”
既是天选之人，万无亏毫无疑问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只是她瞧着李太玄，还是忍不住晃了神——实在是光彩照人。
万无亏闭了闭眼。
“如此看来，你拒绝了天道？”
“是，我不愿太上忘情。”李太玄回的很坦然，眼中几分柔情。常人畅想，英雄有了小情小爱，总是对苍生愧疚、不好意思的，但李太玄从来觉得，他爱师弟这件事，从来不是‘退了一步’。
万无亏笑起来，有些捉挟，那张美人面上露出鲜活的色彩：“是爱人？你的衣服也是他选的罢？”
“……是。”李太玄耳尖一红，下意识捏住刻着字的玉佩，那是他此次出行之前赵客新雕的，说替他看看这一次的世界。
然后赵客就和池定冬去江南爽去了。（爽去了）
“真好啊，我曾经也有个爱人。”万无亏哈哈笑了一会儿旋即感慨道。“我选了补全这里的登天路。”
“可惜了，你在我这儿，恐怕得不到什么办法。”
李太玄浅笑着摇了摇头：“长了见闻，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幸运。”
“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出那个选择的？”
久违的，万无亏想到了她的过去。
彼时的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焚雪剑，自从在天道口中知道自己的使命，她夜夜梦回都是亲朋好友慈爱友善的面孔，和爱人那道不可置信的痛苦目光，她时时刻刻不在质问自己。
刚拜入蓬莱岛时，立下济世的誓言，始终缠绕在她的头脑之中；一剑斩来武道大会魁首时，说出的，我要仙来就我，仍历历在目。
她问自己，为什么要犹豫？成为天道哪里不好？他们为她付出这么多，为什么她还不为他们续上仙路？千年蹉跎，世世代代为之奋斗、攀登的仙路重续如今就在眼前，站在先人献出自我堆出来的尸山之上，马上就能了结这千年的遗恨，万无亏，你还在犹豫什么？
何况，你将化天道，这是你曾经心心念念的仙人也永远无法触及的至高存在，万无亏，你还想哭诉些什么不公？
她的道侣、和她携手度过百年的爱人，叶止信，那是个表面冷酷实则柔软的少年，她救下了他，从此两个人便再没分开过，直到万无亏亲口对他说：“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她的师父，父亲与母亲，已到了末年，倘若续上仙路，恐怕也难承受飞升之劫，几位老人所想的不过是在最后的时光中，陪伴她，美满的离去，直到万无亏回归天命。
她的朋友们，曾经与她欢笑着约定，要当登仙第一人的朋友们，哪怕山长水远，也依然铭记着她。
这些人让万无亏眷恋着，他们无法与万无亏分别，同时，他们也期待着仙路的重续。
万无亏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她合该选择，回归天命，哪怕此后再不为人。
如果让她像李太玄一样选择反抗，哪怕无人知晓，她也会因愧疚而死。
出乎意料的，听到这个问题的李太玄只是想了一会儿，就给出了回答：“我不认为，我对师弟的爱是所谓私心。我爱苍生，也爱着师弟，如果要为了其中一个而放弃另一个，这绝非苍天最本质的‘公平’。失允者无谓公允，所以，肯定有两全之路。”
“诸天万界，有许多人飞升，但天道依然不可避免的衰老、轮回……”话语未尽，李太玄默然，他意识到，再说下去，或许就有些伤人了。
万无亏却笑了。
“我看得出来，你远远强过仙人，至少、强过我们这儿的仙人。”万无亏的眼睛，如一片被雨打湿的牡丹花瓣。“连我也无法用此界规则束缚你。”
“李太玄，你且宽心罢。做出选择后，我从未后悔，哪怕以前如何纠结，也从未后悔。”万无亏美艳的面孔上露出不符合她这副残枯败柳身子的坚毅。
“你很厉害，甚至能自如穿梭三千，所以，我相信你能找到饮鸩止渴外真正的办法，但我和你不同，我做出的，就是属于我的，最好的选择。”
“——你要和你的师弟好好在一起啊。”
这是李太玄离开时，万无亏的最后一句话。
我家俩大儿子，光是约稿就花了数千了（虽然大部分花在赵客身上），只能说我是个不会端水的坏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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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