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汉回到杭州的这五天，恰逢元旦跨年前后，整个行业都忙得像陀螺。
辛照禾白天泡在电视台剪辑机房盯年终盘点纪录片，段衡知则在滨江的录音棚里连轴转地录新年的乐队合辑。尽管没有见面，两人的微信对话框却再也没有冷下来过——早上她刚进机房，就能收到他发来的早餐黑咖啡照片；晚上十一点他从录音棚出来，会给她发一段三十秒的纯木吉他晚安曲。
到了周五，也就是一月四日、距离长沙首演的第四十二天晚上，两人终于双双清空了手头的积压工作。
没有再去任何需要正装出席的高档餐厅，段衡知开着自己那辆低调的深灰色越野车，带辛照禾去了南山路一家藏在竹林深处的私房杭帮菜馆。因为已经有了五天前武汉江边那四十多分钟的十指相扣，今晚一见面，当两人并肩走在竹林小径上时，段衡知几乎不需要再打任何报告，左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她的右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积攒了整整五天的想念像温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
饭桌上，段衡知不仅要了她爱喝的宋嫂鱼羹，还特意让厨房把餐后甜点换成了温热的三分糖桂花芋艿；而辛照禾则从包里摸出一支她前天逛文具店时特意挑的日本产速干金属签字笔，放在他手边，笑着兑现了武汉电梯里的玩笑：“喏，防晕染速干笔，送给段老师改谱子用。”
吃完晚饭，两人又去西湖边的美术馆看了一场夜间光影展，直到晚上十点一刻，段衡知的车才缓缓驶进辛照禾所住的城西老牌文教区公寓院子。
冬夜的小区很安静，单元楼前的几棵大香樟树在昏黄的庭院灯下投下浓密的阴影，挡住了远处的视线。
段衡知把车停稳在离单元门二十米的树影旁，两人一起下了车。冷冽的夜风夹着一点腊梅的幽香吹过来，段衡知没有立刻跟她道别，而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单元门侧后方那道被香樟树冠遮住的安静长廊下。
只要再往前走五步，就是刷卡进楼的玻璃门。
辛照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羔毛翻领外套，脸颊在廊灯映照下透着一点暖意，右手还被他稳稳地握在掌心里。
“到家了。”她仰起脸看他，明知故问地弯了弯眉眼，“段老师还不松手，是打算跟我收这一路的专车司机服务费？”
段衡知低头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顺着她的玩笑接梗。廊灯的光线从侧面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窝，他的目光从她弯起的眼睛，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落到了她温润泛红的唇瓣上。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
段衡知握着她右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了半分，左手抬起来，指尖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轻颤，极轻地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腹停在她温热的耳垂下方。
“照禾。”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彻底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从容与游刃有余，坦白得让人心跳加速：
“这五天在录音棚里，每次闭上眼睛听回放，我满脑子想的都不是音轨，是上周末在江边牵着你的时候。”
辛照禾呼吸微微一窒，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段衡知往前走近半步，又停下。小区里有人刷卡进门，感应灯应声亮起。他的手仍握着她的，右手却悬在离她脸颊很近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现在不太想说晚安。”他说，“也不想只牵手。”
辛照禾抬眼望他。白天准备的那些轻巧玩笑忽然都派不上用场。她发现他并不是一时冲动——他把每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唯独呼吸比平时乱。
“照禾，我能吻你吗？”
她没有只点头。伸手握住他的大衣衣襟时，指尖也在轻轻发抖，可她还是往前站了一步：“段老师，你在台上抢那十四秒的时候，可没这么犹豫。”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段衡知望了她片刻，终于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那时候我知道下一拍要做什么。现在，我怕猜错你的意思。”
辛照禾攥住衣襟的手微微用力，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拉近。“那就别猜。”她说，“我就在这里。”
第一个吻落下来时其实很轻。他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像仍在等她的回应。辛照禾抬手扶住他的肩，没有退开，反而主动吻了回去。
这一点回应仿佛替两人同时解开了某个结。段衡知的手终于落到她后颈，指尖绷紧又慢慢放松；他再吻她时不再像试探，却仍耐心地留出她随时可以退开的距离。
辛照禾平日里最擅长在混乱中分辨哪一声指令该先落下，此刻却只听见衣料轻轻擦过，以及他靠得太近时略显不稳的呼吸。她原本还抓着他衣襟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掌心贴在了他肩背上。
两人短暂分开。段衡知仍低着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想说什么却没能立刻说出口。辛照禾抬起眼，看见他唇角沾着一小点自己的口红。
“段老师，”她伸手替他擦掉，故意把声音放得很稳，“你这回真的没有借位。”
“嗯。”他握住她来不及收回的手，笑了笑，“不过我好像还没学会怎么结束。”
她胸口忽然一软，索性靠近些，给了他第二个吻。这一次短而笃定，没有任何人需要先提问。
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下去又亮了。她听见楼上有人开窗，终于意识到夜已经很深，却还是不愿先松开他的手。段衡知替她拢好衣领，摸到外套拉链时又停住，仿佛连这么平常的动作都得重新学习。
“周末我要去上海拍一组照片，周日晚回杭州。”他顿了一下，“下周一能不能来我家？黄鱼汤面还欠你一顿。有件事，我想当面说清楚。”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没替他说完，只问：“那我可以带草莓过去吗？”
“当然。”段衡知终于笑得轻松些，“你带什么来都行。”
进楼以前，辛照禾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香樟树下，没像往常那样从容地挥手，倒像一个终于做了某件蓄谋已久的事、却依然不敢相信它真的发生的人。
直到回到六楼，她才摸出手机发了一句：【段衡知，下回想吻我，不必提前填申请单。】
这次他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那我得练习一下，别再让辛导演等那么久。】
辛照禾靠在玄关门边，把手机贴在心口一会儿。她明明已经进了家门，却仍有点舍不得今晚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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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这次不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