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游乐园的灯带一圈圈亮起来,暖融融的光缠绕着树梢和游乐设施。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空气里飘着棉花糖和奶油淡淡的甜香。
池穗怀里抱着那只软乎乎的白色垂耳兔,和陆时予站在广场的侧边,没有挤进最拥挤的人群。周遭全是等待烟花的游人,说笑的声音一浪叠着一浪。
她今天过得太开心了。旋转木马、摩天轮、套圈,那些高三被试卷困住的时候不敢奢望的轻松,在这个周六全部兑现。心底却还在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要贪心,不要误会,他只是烦闷,找一个安静的朋友散心。
广播叮咚响起,烟花秀即将开始。
没过几秒,第一簇烟火冲破黑暗,嘭地一声在夜空炸开,碎开漫天银亮的星子。紧接着,一簇又一簇,金红、樱粉、浅蓝,接连在墨色天幕上铺展开,流光短暂,盛大耀眼。
池穗下意识抬着头,眼底映着漫天星火。
身侧的陆时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往日裹在他身上那层疏离清冷的外壳,在烟花的光影里裂开一道缝隙。他脸色依旧偏白,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
“池穗。”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越过喧嚣的烟火声,落进她耳朵里。
池穗猛地回过神,转头望向他。
“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散心。”
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深冬老街第一次擦肩,我就看见你了。研学那天,是我主动开口和你重新认识。雨夜送你回家,不是顺路,是我特意绕到城南。高考控分,不是发挥失常,我只想拿到能和你去往同一所大学的分数。”
池穗僵在原地,怀里的兔子玩偶轻轻往下滑了一点。
一整年反复笃定的“只是我单向暗恋”,在这几句话里轰然动摇。那些她独自藏起来的忐忑、自卑、不敢言说的心动,原来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我喜欢你很久了。”陆时予喉结轻轻滚动,语气克制又郑重,“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们说好,一起去目标的那所大学。”
漫天烟花还在不停坠落,细碎的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池穗鼻尖一下子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她望着他,用力点头,声音轻轻发颤:“我愿意。”
陆时予垂在身侧紧绷的手慢慢松开,小心翼翼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偏凉,掌心单薄,池穗只当是夜里风太凉,没有往别处多想。
“我们一起去那里。”他低声重复一遍约定。
“嗯,一起。”
烟花持续盛放,星火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周围人声喧闹,可这一刻,池穗眼里只剩下他。
漫长高三里所有酸涩的念想,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烟花落幕之后,人群慢慢散开。陆时予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沿着园区安静的小路慢慢往外走。晚风漫过来,池穗悄悄侧头看他,他的侧脸浸在路灯柔和的光晕里,平日里高岭之花一样的冷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走出游乐园,夏夜的街道安静下来。他送她到小区楼下。
临上楼前,池穗才小声开口:“那……之后我可以找你出来吗?”
陆时予看向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难得柔和:“随时都可以,我找你也行。”
池穗抱着兔子玩偶上楼,回到房间趴在窗边往下望。他还站在原地,看见窗口探出的她,轻轻抬了抬手,才转身离开。
那一晚,池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掌心好像还留着他微凉的温度,藏了一整个冬天和春天的心事,终于开出了温柔的花。
暑假还很长,属于他们甜甜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