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森然,禁军铁甲涌入金銮殿,瞬间割裂殿中原本凝滞的空气。
雪亮长刀齐齐出鞘,寒光映照着满朝文武惊惶的面容,冰冷的杀气自上而下笼罩整座大殿。层层兵士合围,将沈砚与谢玄宸牢牢困在殿中腹地,寸步难移。
百官哗然,不少老臣面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避。谁也未曾想到,堂堂天子,在真相大白、证据确凿之时,不愿自省认错,反倒悍然动兵,欲以皇权利刃,封悠悠众口。
御座之上,帝王眉眼冷绝,再无半分宽和仁君模样。
他端坐龙椅,俯瞰阶下被重兵围困的二人,语气淡漠却带着绝杀之意:“朕本念沈氏忠烈,惜你年少孤苦,屡次容让。亦念谢玄宸数十年辅政辛劳,留你残命苟活天牢。可你们狼子野心不知收敛,串通一气,借旧案为由,当庭逼宫、污蔑君父、煽动朝乱。”
“今日金銮大殿,尔等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字字定罪,不容辩驳。
禁军统领手握长刀,踏步而出,沉声领命:“遵陛下旨意!拿下逆臣!”
刀锋朝前一指,周遭禁军即刻合围而上,凛冽刀风直逼二人身前。
殿中气氛紧绷到极致,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阻拦。皇权压倒一切,此刻任何求情,皆是同谋死罪。
就在刀刃将至身前的刹那,一道清冷声线骤然响起。
“陛下欲杀人封口?”
谢玄宸镣铐缠身,步履微沉,却依旧挺身半步,挡在沈砚身侧。他囚衣破败,手腕脚踝铁链斑驳,狼狈至极,可眼底风骨凛冽,不输朝堂任何重臣。
“当年陛下借我之手屠尽沈家,事后弃我为棋、污我为奸,我隐忍十余年,不求功名,不求赦免,只求一日揭开真相,还忠良清白。”
“今日人证物证俱在,陛下无言辩驳,便动刀兵压局。敢问陛下,是以权谋遮罪,以刀戈掩冤?这便是帝王公允,朝堂清明?”
句句诘问,刺破帝王伪装。
帝王眸底杀意暴涨:“死到临头,还敢巧言诡辩!动手!”
数柄长刀同时劈落,锋芒凌厉,直指二人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身形骤动。
他虽未带兵刃,身法却迅捷如风,侧身避过刀锋,抬手精准扣住一名禁军手腕,借力一拧,长刀脱手翻转,被他稳稳接在掌中。
铮然一响,寒刃在手。
沈砚提刀立稳,素色朝服被劲风猎猎扬起,孤挺身影立于重重铁甲之间,直面满殿刀兵。
“陛下想以谋逆罪杀我二人,掩当年构陷之罪?”他抬眸直视龙颜,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彻骨寒凉,“臣今日便在此说清——从头到尾,谋乱者从不是沈砚、不是谢玄宸,是身居九重、屠戮忠良、篡改朝纲的陛下!”
“沈家满门忠骨,边关数万英魂,不是谋逆!十余年沉冤,不是罪!”
少年之声清亮铿锵,穿透满堂兵刃杀伐,震得百官心神震颤。
一众年迈老臣对视一眼,终于有人不再畏惧天威。
为首白发太傅咬牙出列,伏阶叩首:“陛下!万万不可!今日人证物证确凿,旧案冤屈历历在目!陛下若当庭诛杀二人,便是坐实心中有鬼,天下苍生、后世史书,皆难信服!恳请陛下收兵,重审旧案,还忠良公道!”
话音落地,接连十余位忠贞老臣齐齐出列,伏阶力谏。
“臣等恳请陛下,秉公断案!”
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响彻金銮大殿。
原本惶惶避让的文武百官,人心彻底倾斜。真相在前,冤屈在前,帝王动武封嘴的暴戾,早已寒了众臣之心。
帝王望着阶下一众力谏的臣子,眼底阴霾愈盛。
他隐忍布局十余年,坐稳万里江山,掌控朝野权柄,从未有一日如今日这般难堪。两个被他视作掌中之棋、瓮中之囚的人,竟硬生生掀翻他的朝堂假面,撬动满朝人心。
“一群愚臣。”
帝王低冷嗤笑,眼底只剩无情狠绝。
“朕坐拥四海,执掌乾坤,是非对错,何须旁人定义?今日谁敢阻朕,同罪论处!”
他不再顾忌朝野舆论、史书名声,一心要斩杀二人,彻底湮灭所有旧案证据,永绝后患。
“尽数拿下!抗旨者,格杀勿论!”
血腥之气,骤然逼近大殿。
禁军不再留手,长刀劈杀更为狠厉,密密麻麻的刀网笼罩而来。
谢玄宸铁链横扫,借镣铐格挡刀锋,虽身陷桎梏,招式依旧沉稳凌厉,数十年星台底蕴、朝堂修为,尽数化作护守之势。他侧身替沈砚挡下身后偷袭的刀刃,低声急促道:“我拖住兵戈,你携证物脱身!”
沈砚心头一震:“你怎么办?”
“我本就是死囚。”谢玄宸回眸,眼底带着极淡的释然与温柔,“我已污名半生,不在乎再多一条罪名。但你不能死。沈家的清白,边关的英魂,还要靠你昭告天下。”
两世亏欠,一生弥补。
他筹谋半生,隐忍半生,所求的从来不是自身活路,只是沈砚安稳,沉冤得雪。
沈砚心口骤沉,酸涩翻涌,却知此刻不容矫情。
他攥紧手中长刀,目光决绝:“我绝不会留你一人在此。”
二人并肩而立,一刃一链,直面满堂铁甲刀兵。
殿外风声呼啸,天光暗沉,仿佛连苍天都在为这金銮殿上的忠冤对峙而变色。
帝王居高临下,冷眼看着缠斗的二人,唇角勾起嗜血寒笑。
他今日便要血染金銮,以铁血权柄,压下所有暗流,碾碎所有反抗。
真相如何,冤屈如何。
在皇权面前,皆为蝼蚁。
可他看不见,殿外街巷暗处,陆峥、青砚早已率所有暗线死士就位,只待殿中大乱,便即刻发难。
他更看不见,人心一旦倾覆,江山便再无稳固可言。
金銮刀乱,血染衣冠。
这场延续十余年的血海沉冤,终于在九重大殿之上,迎来最惨烈、也最决绝的终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