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凡骨焚天 > 第2章 廊下试锋

第2章 廊下试锋

庭院里树影婆娑,春风卷起落在青石板上的海棠花瓣,擦过玄色衣摆。

谢玄宸就站在廊前,身形挺拔如孤松。广袖垂落,腰间悬一枚温润的墨玉,面上神色淡得像一汪寒潭,不见喜怒。

沈砚脚步顿了一瞬,压下心口翻涌的恨意,缓步上前,依足晚辈拜见国师的礼节,躬身一揖,声音温和平稳,挑不出半分错处:“晚辈沈砚,见过国师大人。”

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情绪,刻意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眸底深处藏着的寒冰。前世无数次,他这样躬身行礼,心中满是崇敬仰慕,如今再做同样动作,每一寸筋骨都绷着警惕。

谢玄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免礼。”

男人的声音清泠,如同玉石相击,和刑场高台之上,宣判沈家覆灭时的声线一模一样。沈砚耳尖微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指甲隔着锦料掐进掌心,借这一点痛感维持清醒。

他抬眼飞快扫了谢玄宸一眼,又迅速低下视线,装作不敢直视尊长的模样。

心底却在疯狂思虑。

谢玄宸精通星数推演,能推演国运、卜算世**福。那他……能不能看穿魂魄,知晓他是自三年后刑场烈火重生归来之人?

若是此刻便被识破重生的秘密,他所有还未开始的谋划,都会化作泡影。以谢玄宸的心性,绝不会放任一个知晓未来、身负血海仇怨的隐患留在世间。

一念及此,沈砚后背泛起一层薄汗,面上依旧维持着世家世子温润安然的模样。

谢玄宸静静打量他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似随口闲谈:“听闻世子前些时日,于西郊马场坠马,伤及足踝,伤势如今可痊愈了?”

沈砚心头猛地一跳。

西郊马场坠马。

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半年之后才会发生的意外。那时他策马失惊,摔落马背休养半月有余。如今才是景和三年暮春,他从未去过西郊马场,坠马一事尚未发生。

谢玄宸为何提前提起一桩还未出现的祸事?

是推演到了未来,还是在故意试探他?

电光石火之间,沈砚压下惊澜,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一丝茫然,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疑惑:“劳国师费心挂念,晚辈近来不曾去往西郊马场,并未有坠马一事。想来应当是外面传来的谣言了。”

他抬眼,不动声色看向谢玄宸,仔细捕捉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谢玄宸眉峰极淡地一蹙,转瞬恢复平静,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沈砚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与其被动被对方试探,不如他抛出一问,反过来测一测谢玄宸究竟知不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

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求教的谦逊,装作忽然忆起旧事的模样:“说来晚辈近日翻阅星经古籍,心中有一疑问,一直无人解惑。昔年晚辈曾向国师请教,问荧惑守心现世,是否必定预示天下灾厄。彼时国师告知晚辈,天象灾异,并非全然天命,亦可人为造就。不知国师可还记得当日这番对话?”

这一问,是赌局。

那场关于荧惑守心的论辩,发生在两年之后,彼时他前往星台求学,单独和谢玄宸论星,并无第三人在场。只属于前世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

若是谢玄宸记得这句话,便代表他看得见前世,知晓沈砚所有的记忆。

廊下安静片刻,唯有风吹花叶沙沙作响。

沈砚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屏息等待对方回答。

谢玄宸眸光顿住,目光牢牢锁在沈砚脸上,那双惯于观星断命的眸子,深邃难测,仔细端详少年世子的眉眼。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

“并无印象。”

“世子莫不是记错了时日?我与世子尚未有过这般论星的机会。”

沈砚悬到嗓子眼的心,悄悄落回胸腔。

没有印象。

也就是说,谢玄宸没有前世的记忆,他并不知道三年之后沈家覆灭,不知道刑场上那场大火,更不知道自己是带着血海深仇重生归来。

可他不敢彻底放松。

谢玄宸心机如海,擅长伪装,谁又能确定,他是不是故意佯装不知,继续观望自己的破绽?

谢玄宸继续追问,语气平淡:“世子方才所言,这番想法,是从何处得来?”

沈砚早已经备好说辞,从容应答,面上带着一点少年人胡思乱想的腼腆:“是晚辈读星经之时自行臆测出来的,许是昨夜噩梦扰神,脑子昏沉,竟错以为曾经和国师讨论过,是晚辈唐突了。”

“原来如此。”谢玄宸淡淡应声,只是那道审视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沈世子,你与往日,很不一样。”

来了。

沈砚心中一凛,脸上扬起温和浅笑,恰到好处带出一丝疲惫:“昨夜做了一场可怖噩梦,一夜难安,想来是噩梦扰得晚辈精神不济,才显得反常,劳国师见笑。”

“噩梦?”谢玄宸轻声重复二字,意味不明,却没有继续追问噩梦内容。

他微微颔首:“善自珍重。”说完便转身,玄色衣袂拂过阶前落花,准备离开沈府。

“恭送国师。”沈砚躬身行礼,目送他走出沈家大门。

直到那道玄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沈砚才缓缓直起身,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春风吹在身上,他却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方才短短数句交谈,步步都是刀锋。

结论已经明了:谢玄宸只是察觉到他性情大变,心生疑窦,却并未看透重生的秘密。

但这已经足够警示。

谢玄宸何等敏锐,今日仅仅短暂会面,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往后的日子,他一言一行,都必须万般小心,不能露出半点异于从前的破绽。

沈砚望着国师离去的方向,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冷冽。

他尚不知我浴火而归。

可此人目若寒潭,洞察世事,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

而此刻驶出沈府的马车之中。

谢玄宸倚坐在车内,指尖轻轻叩击着马车的案几,眸色沉沉。他抬手,指尖捻起一张空白命纸,淡淡吩咐身侧侍从:

“去查沈砚的命格,再将他过往言行一一报来。沈世子的命数,已经偏离原先推演的轨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