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寒自认没有给人当爹的癖好，前任曾经拜托他监督减肥，结果嘴上说着最后一次吃甜食，转头又把巧克力往嘴里塞。燕寒说两句她就不干了，他索性放手：“那就别减了，反正你也不胖。”
女孩儿嘴仍旧噘得老高：“你就不能多哄哄我嘛！我想吃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告诉我肥胖的可怕，最重要的是得有耐心。”
燕寒气笑了。
“你神经病啊？”
自己定的目标不遵守还作天作地，非得别人求着她继续，他才懒得伺候，果断分手。
田裕晓服从性就高多了，背诵写题都不用催促，在他纠正错误时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原来是这样，少爷好厉害。”
求知若渴，真心崇拜。
燕寒很受用，笑意浅浅：“那当然。”
二人同坐在宽大的书桌前，住宅因为她的到来多了些人气。以往燕寒学习时大多是李明姝陪着，她一般在旁边看小猪佩奇，偶尔会听到两声高亢的猪叫，和她从未被知识浸染过的笑声。
有这个村姑陪着，感觉还挺不一样的。
田裕晓合上练习册，看着燕寒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算完最后一道题。
“少爷在做化学？这个题目我怎么看不懂。”
“竞赛真题，你看不懂很正常。”
田裕晓上高中后听说过，如果在某些国家级竞赛斩获桂冠，是可以保送顶尖学府的。燕寒倒不在意这个：“我只是觉得好玩儿，保不保送无所谓。”
反正以他的成绩，走高考照样好学校随便选。
脑力消耗使人饥饿，傍晚田裕晓决心给他露一手，头发扎高，系上围裙：“少爷，你坐会儿，好了我叫你。”
燕寒没走，倚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田裕晓动作很利索，咚咚切菜都不必看砧板，也就是厨具太高档，研究说明书费了点功夫。穿着他买的衣服，在他家素手羹汤，窗外的红云擦过她清瘦的肩头，莫名一种温婉贤妻的气质。
燕寒把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大发慈悲地说：“我帮你。”
田裕晓正把鸡翅焯水：“少爷会做饭吗？还是我自己来吧。”
“看不起谁呢。”
他是没怎么进过厨房，但打个下手应该不成问题。田裕晓分配了一个切土豆丝的任务给他，燕寒手劲儿大，切丝像分尸，而且分得奇形怪状毫不均匀。
田裕晓：“……”
“少爷，我都说让你在外面等我啦。你看，你还不信邪。”
燕寒在她腰侧拧了一把：“你敢笑话我？”
“小的不敢，不敢。啊呀，锅还烧着，少爷别闹我了。”
弄得她花枝乱颤败下阵来，燕寒才冷哼一声收回手。
田裕晓一共做了四道菜，可乐鸡翅，雪菜冬笋，酸辣土豆丝改成了土豆泥，还有一碗海蛎香菇豆腐汤。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完全没有燕寒想象中的油腻。饶是他口味刁钻，也挑不出什么错。
田裕晓捧着脸蛋看他：“好吃吗？”
“还行。”
说着，他又往嘴里送了口汤。
田裕晓弯弯眼睛，心知他很满意。
饭后，燕寒放下碗筷瞪她。
“你在饭菜里加了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田裕晓茫茫然：“就是你厨房里的那些调料呀。”
“那我怎么吃了三碗。”
她“噗”一声笑了：“因为好吃呗，有空我再给你做就是了。”
燕寒无法否认，她收拾餐桌行云流水，他忽然问：“这些菜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大部分是奶奶教我的。”
“你不是……”
“孤儿”那个词他没有说出来，但她明白了。
“我是被奶奶收养的，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寡居无子的农村老太，收一个九岁的女孩儿养老送终，挤不出多余的爱给她。动辄打骂，田裕晓的耐力大约就是那时锻炼出来的。
田裕晓并不怨恨，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至少奶奶还让她吃饱穿暖，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还幻想过，工作后也让奶奶享享清福，说不定老太太暴躁的脾气会变好些。可惜老天爷总不让她如愿，十四岁那年，奶奶脑梗死了，从发作到离世还不到半小时，拉到县医院的时候早就没气儿了，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能留给她。
田裕晓心念百转，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燕寒顿住。
他不爱听别人讲述原生家庭。难得当两回倾听者，富家千金涕泪横流宛如幼年丧父，结果只是因为她十二岁才收到人生第一个爱马仕，而她姐姐七岁就有了。
有时候燕寒不知道这些人跟李明姝到底谁才是弱智。
到田裕晓嘴里，生死大事也一笔带过，带着稀释后的悲伤。
燕寒问：“你，没有其他亲人了？”
“有个哥哥，但是已经分开很久了，一直没找到。”
空气一时沉默。
田裕晓很识趣：“我先去洗碗啦。”
少女窈窕身姿倏然显得格外单薄，燕寒看了一会儿，破天荒道：“今晚你就在这睡。”
田裕晓又惊又喜：“真的？”
“你不愿意？”
“愿意！可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我叫人送一套干净的过来。”
直到躺上床，田裕晓都还有种不真实感。
之前燕寒从未让她留宿过，做那种事时她在欲海里浮浮沉沉，也没能好好感受这张床。他的床很大，很软，像一团云朵把她托住。
才九点，燕寒靠在床头玩手机，睡衣潦草地系着了几颗，露出精瘦的腰线。
田裕晓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她知道燕寒有腹肌，燕寒打完篮球撩起衣摆擦汗，她经常能偷看到。现在正主就在旁边，简直像一块磁铁，吸着她往那边看。
燕寒眼也不抬：“看够了吗？”
田裕晓肩一耸，大着胆子道：“……说实话，没够。我能摸摸吗？”
燕寒斜她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翳，浓密得像两把小刷子，扇得人心痒。
“你今天吃错药了？”
“不是的，我想摸很久了，只是之前没机会……”她声音渐低。
亲热的时候，他都让她背过身去，手揪着床单，无法抚摸。
燕寒嘴角抽搐，这痴女。
他今天心情好：“就一会儿。”
田裕晓像被奖励肉罐头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上去，少年人的薄肌恰到好处，匀称柔韧而不过分夸张，腹部沟壑线条流畅，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手感绝佳。
田裕晓爱不释手：“好好摸呀。少爷，你每天上学还有力气健身，那个叫什么来着，哦，高精力人群。”
小时候燕家不太平，燕父把他送去专业的机构接受格斗训练，健身的习惯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她的手不大，带着劳作后的薄茧，粗糙指腹摩擦肌肤的触感格外明晰。燕寒喉结滚了滚，捉住她的腕子：“再摸你今晚别想睡了。”
田裕晓见好就收，熄了灯躲在被子里回味许久，对着燕寒的背影轻声道：“少爷，晚安。”
亲口说出来的和在手机上交流，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微妙，湿润，如一条轻薄的绸带，轻轻系在他们之间。燕寒动了动，没理她。直到田裕晓以为他要睡着了，少年的声音才响起。
“晚安。”
很快，田裕晓再次见识到燕寒的体力有多好。
体育课男生跑一千米，燕寒遥遥领先，结束后脸不红心不跳。对田裕晓而言却是酷刑，八百米折磨她的心肝脾肺，胸腔痛胀得几欲裂开。
李明姝身高腿长，没两下就跑完了，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加油：“姐姐，坚持就是胜利哦，别减速呀！”
田裕晓跑一圈就没劲儿了，停下脚步呼哈喘气。
“我、我不行了，太难受了。谁发明的八百米，……咳咳！”
燕寒嘲笑：“真没用。”
“继续跑，越走越累，你的耐力根本得不到锻炼。”
她摆摆手，两腿沉重，说什么也提不起来，燕寒要罚她都认了。
“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罚我也跑不动啊。”
说着抽空看了眼燕寒，颤巍巍竖了个大拇指。
“哈呃、哈……少爷穿运动服很帅。”
上气不接下气的，还有心思夸他，眼神从他的胸口流连到腰腹。
燕寒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还想摸？”
“那就老老实实跑完，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
话音未落，田裕晓便“嗖”一下飞奔而去。
李明姝张大嘴巴：
“哇，寒哥哥，你给姐姐加油这么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