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鹅战斗力惊人,连扑棱带撕咬,无论燕寒怎么踹都踹不掉。
“滚滚滚,滚啊!”
他从来不知道白鹅有这样大的力气,还很灵活,越是挣扎它反咬得越紧,鹅毛都掉了也不松口。
以前只听说狂犬病,难道还有狂鹅病的?!
田裕晓头一回见他手足无措,憋笑道:“少爷!你先别动,我来,我来。”
试了两次,抓住时机,一手扣着大鹅的脖子,一手用力拢住翅根,把它给拽了下来,把罪魁祸首交给了闻讯赶来的主人。
燕寒的卫裤破了个小洞,好在腿没有受伤。
但自尊严重受伤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主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没看住。你这裤子多少钱,我赔给你。”
“这是钱的事吗?”燕寒愤怒踢开跟前的石头,抖掉头顶的鹅毛,“我要吃炖大鹅,今晚就要!”
紧致鲜嫩的鹅肉入口,燕寒心里那股愤愤不平之气终于散了些。
裤子他也没要赔偿,主人家把那一排大鹅卖了都还不起,懒得计较。
饭后本打算散步消食,听村支书说河边可以挖蚬子,田裕晓来了精神,拉着燕寒一起换上雨鞋,提着工具兴致冲冲地去了。
“蚬子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问。
“我也形容不来,反正是一种河鲜,你看了就知道了。”
夜晚流水如绸,田裕晓是干这个的老手,找到一块水流平缓的浅滩,用小铲子松了两下,一伸手,果然有几颗蚬子。
“少爷你看,就是这个!”
燕寒也卷起裤腿走下去,她掌心躺着几粒小小的贝类,但又不是贝壳。
“我好像吃过。”他说。
“少爷也来摸呀。蚬子炖汤很好喝的,吐一晚上的沙,明天中午刚好煮了。”她手把手教导燕寒,“你看,有轻微气泡浮起的地方一般都有蚬子……自己找到的食材,吃起来会很不一样。”
燕寒自认从前对这种活动毫无兴趣。
倒是李明姝很喜欢农家乐,每年暑假都要去城郊的知名农家乐摘蔬菜、捡鸡蛋。燕寒觉得只有傻子才会去付费干活,碍于李明姝真是傻子,每次他都默默陪同但绝不动手,坐在旁边干巴巴地给她鼓掌。
也许是田裕晓说得有趣,也许是她嘴太甜,燕寒小试牛刀她就眨巴着眼睛:“我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摸的蚬子没有你多。少爷很有天赋呀。”
“谁要这种天赋啊?”燕寒不屑,嘴角轻勾。
塑料桶很快铺满一层蚬子,田裕晓掂了掂:“差不多了,再挖一点就够四个人吃了。”
“哪来的四个?”燕寒问道。
“你,我,还有刘叔跟他的老婆呀。”
不知为何,起初燕寒觉得这里的气味很难闻,此刻微风吹拂,河面波光粼粼,草木的味道窜入鼻腔,竟然很清新。
他深深吸了口气,恍惚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下次他爸要是还把他扔到乡下,他也不会反应过激了。
田裕晓看他专注的侧颜,脸部线条优美流畅,浸润夜色中难言的疏离矜贵,几乎叫人忘了他正站在水中挖蚬子。
她忽然有些心痒,手比脑子快了一步。
一捧水毫无征兆地泼在燕寒身上。
他怔怔看着正滴水的衣摆,抬眼始作俑者避开她的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
“你找死——”
他脱掉手套箍住她单薄的腰肢,毫不留情作弄腰侧敏感的软肉,田裕晓笑得蜷缩起来,肩胛不住颤动。
“少爷、哈哈哈……少爷!别!我知错了,我开玩笑的!”
“晚了,你泼我水的时候不是胆大包天,现在又讨饶了?”燕寒的手臂铜浇铁铸一般有力,她根本挣不开。
今晚是他没带皮带过来,否则非把她的屁股抽烂不可。
扭动间脚下一滑,田裕晓险些摔下去,燕寒眼疾手快贴着腰给捞回来,摁在怀中。
“你平衡力有够差的。”
田裕晓抬脸看他,一点不怕:“这不是有少爷在吗?”
月华如轻纱委地,柔软而轻薄,笼在少女脸上。她出发前扎的丸子头早在打闹中弄乱了,几绺鬓发微垂,凌乱中竟有点秀气。
视线默然交汇,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田裕晓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更深刻的表情。
风声倏然变得很明晰。
燕寒抬手取下她的眼镜,放进兜里,露出那双圆而明亮的眼睛。跟河流相比,竟是前者更水光盈盈一些。
他的手没有从她脸上移开,指腹摩挲过鼻根碎碎的雀斑,然后是无辜下垂的眼尾。
少年背光而立,眼睛藏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田裕晓哑声道:“少爷……”
温柔软糯的两个字,具有意想不到的威力。
燕寒低头吻住她。
没有什么章法,舌头不由分说探进齿列。她的嘴唇很软,一如她这个人。田裕晓一抖,愣在那里任他攻城略地缠吮不休,鼻腔,唇齿,再往里,都是他的味道。
她没有挣扎,燕寒还是摁着她的后脑,手下总想掌控点什么。温热呼吸交缠,不知是谁引得谁心跳加速。过去十八年她所坚守的秩序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崩塌,谨守界限的酸楚因为他一次又一次认栽。
田裕晓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初吻会在她在那种情况下发生。
设想中的初吻,应该是以灿烂晚霞或漫天大雪为背景,两人漫步在小路上,或者是独处的摩天轮里,少女漫画都是这么表现的。但有些事就是发生得莫名又突然,某根神经被撩动,比**更热切的东西就从她身体里溢出来。
她更猜不到,这也是燕寒的初吻。
分开之际,二人皆是气喘吁吁。
田裕晓惊讶道:“我以为少爷早就……”
燕寒一噎:“早就什么,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少爷好像比我有经验。”
“那是你太蠢。我网上学的不行?”
燕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她的手腕:“走了。”
神色蓦然依旧,但握着她的手很用力,让田裕晓心头暖洋洋的。
月明星稀,回村支书家的路似乎无限延长。
路边有个大娘在拉扯小男孩:“叮叮,我都叫你几遍了?还不回家!一玩起来心就野了是不是?”
燕寒脚步微顿:“……好奇怪的名字。”
田裕晓放低声音:“这肯定是家里人取的小名啦。乡下都这样,取个俗气一点的小名,孩子好养活。”
燕寒若有所思。
等上了三楼,门一关,他突然问:“那你有小名么。”
“有啊,我的小名叫晓晓。”
“就是你名字里那个晓?”
燕寒嘴角一扯,表示太没新意。田裕晓就笑:“那少爷给我取个小名?”
“你倒是会顺杆爬,想得美。”燕寒给她个脑瓜崩。
田裕晓也不恼,额头蹭他指节两下,转身去拿换洗衣物。一只脚走进浴室,忽听燕寒轻飘飘开口:“裕子。”
“什么?”她转过身。
他也撇过头,不跟田裕晓对视:“我说你的小名,叫裕子。比什么晓晓好听。”
事实证明,裕子所言非虚。
自己亲手挖的蚬子,燕寒吃着确实比其他海鲜清甜许多。回到家已下午四点,燕寒去浴室泡澡,温热水流细细漫过膝盖,他仰头望着照明灯,对自己感到费解。
他原本没想吻她。
他们只是包养关系,不适合这么缠绵的动作。
可身体不听使唤。昨晚的田裕晓衣衫微湿,额发凌乱,偏偏有一种回老家的松弛自在,灵动如山林中的小兽。他就鬼使神差一般凑去,堵住那总是带笑的、红润的唇瓣。
抬腕遮住眼睛,连同纷杂的思绪一起,掩在黑暗之中。
*
燕宁没听到燕寒骂骂咧咧的抱怨,反而收到林伯的消息,看清内容后,他挑了挑眉。
“喂?小寒。”
燕寒刚下课,走到僻静的楼梯间:“怎么了哥,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
他哥是个很懂分寸的人,一般不在他上学时间打电话。
“我只是太震惊了。如果不能亲耳听到你的声音,我会怀疑别人把你掉包了。林伯说,你收的那批果蔬很好,他还夸你少年老成,有爸的风范。”
“拉倒吧,我可没他那么阴。”燕寒无语。
“爸原本还等着你出错,好再罚你一次呢。没想到你对农作物的了解突飞猛进。”燕宁轻笑,“我还不知道你?你连米怎么下锅都不知道。说实话,是不是跟你一起去的那个小姑娘帮的你?”
燕寒警觉:“你怎么知道我带谁去。”
“爸担心你在乡下过得不好,让村支书汇报你的生活情况,很稀奇?”
燕寒没好气儿道:“是又怎么样,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无不无聊。”
“不止。妈还让我去你那边看看,你一个人住,她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燕宁顿了顿,“噢,现在是两个人了。顺便也看看你的新女友。”
“……爸妈知道我的事儿了?”燕寒沉默一阵。
“知道,不过他们不反对,让你记得做好措施,别伤害到小女孩儿。”
“谁用你们说!我上课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