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宁羽放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捏了捏眼球，捏了个空。
克制吗？还是互斥？还有这眼熟的眼睛元素。
柳宁羽缓步向前，在将要走近的时候，姜秋菡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字条，笔锋凌厉地写着“世用楼三楼手工社。”
这个字迹……柳宁羽回想起手提箱中日期距离最近的那几封信，字体偏小，微微向□□斜，转折圆钝，笔压轻；而在这张字条上，字体偏大，明显向□□斜，力透纸背。
柔软的指腹在字迹上轻轻摩挲，假冒写信的人和姜秋菡是什么关系？说是生疏但又知道姜秋菡有通信的习惯；说是熟悉，假冒字迹又漏洞百出。
柳宁羽将纸条对折叠好塞进另一个口袋，抬头将学校地图记下后往世用楼去。
“哒，哒，哒”
整栋楼只有柳宁羽干脆的脚步声。
他数着楼层，刚踩到最后一个台阶，裤腿被一个东西扯住，柳宁羽低头没看见东西，腿上使劲，想要挣脱出来。
“我去”
柳宁羽弯腰闪身，走下台阶，手扶着墙壁站稳，抬起头发现偷袭的怪物怎么又是张着嘴的眼球！
身后是墙壁，怪物张嘴跳起来要吃掉他。
柳宁羽迅速往右迈下台阶，再冲向扶手那侧，向左转动身体，奋力跑出楼梯口，进入三楼。
一声暗骂在走廊响起。
走廊还有一只眼球！
身后是楼梯口眼球不断跳跃的声音，回头不行，柳宁羽迅速看向走廊护栏，和监狱铁栏杆没区别，上面缠着铁丝，转头视线从教室门扫过，每一扇门都紧闭。
一不做二不休，柳宁羽用精神力包裹全身，闭眼径直迈入眼球张着的嘴巴。
熟悉的窒息感混着过度使用精神力带来的钝痛感从喉咙向全身蔓延。
再次睁开眼，低头看见遍地的血在地上肆无忌惮流淌，抬头时有凸起的血管在墙上跳动。
【检测到异常能量，分析中……
分析完毕，系统任务外能量，请玩家自行应对】
柳宁羽皱眉，这个通道不是系统任务内？他想到另一个在这个副本世界里面能力强大的存在，岁免神。
他将手上沾着的血渍往衣服上随意擦擦，接着往前探索。
“噗呲”
耳边传来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柳宁羽偏头往墙上望去，血管先是裂开一道道缝隙，接着上下扩张，缺口里面像寄生虫蠕动一样冒出眼球。
活力十足，一直在骨碌碌转。
柳宁羽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被一口咬住，然后是诡异的湿润舔舐触感。
他将手拿出来，那颗眼球正咬着中指不放。
还挺会找重点，柳宁羽心想。
他没有贸然将眼球扯下来，而是中指微曲，让眼球落在手心，接着没来由地折下无名指和大拇指。
Rock you.
有时候真的会被自己的无厘头逗笑，危急关头还有时间瞎想。
柳宁羽张开挡住视线的手指，细细观察吸着血的眼球。
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白色的表皮泛着粉，捏起来手感更好，像裹着丝绸的解压玩具。
柳宁羽对眼球上下其手，感觉除了嘴巴，眼球的器官只有胃一样，难怪感觉只能听懂简单的指令，原来是脑子小的笨蛋。
他将吸饱血，瘫在掌心，目前没有表现出明显攻击性的眼球放回口袋，绕过地上不时出现的血管，脚步发沉。
他对没有脑子，自主意识不强的东西一向宽容。
耳边传来的裂开声越来越多，像细细密密放烟花，血从裂口缓缓往下流，逐步淹过柳宁羽的脚腕。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柳宁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被血水淹没或许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柳宁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肺部像有火在烧。
终于，在他坚持不住，即将购买药品的前一秒，手工社的门终于出现。
说是门，其实并不恰当，看不出材质，看不见把手，只有上下门框张开嘴唇，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前后左右再没有别的路，柳宁羽管不了那么多，冲进嘴里。
整条走廊沸腾起来，隐隐约约响起咀嚼声。
【？之前这个副本有这个走廊吗？】
【没有】
【目前第一个复刻本，高价收购有关的消息】
【走走走，直播间要关了，去论坛上开贴去】
最开始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接着是昏昏沉沉的暖黄色灯光。
柳宁羽捂住眼睛，手背顺着眼尾往上擦掉被刺激后的泪水。
他的面前是一个正低头雕刻的少女，是砚秋。
柳宁羽前进几步，避开光线探头去看，才发现她雕刻的是一个木偶。
这模样……怎么那么像姜秋菡？
砚秋浑然不觉身边有人，沉浸在自己的手工里。
柳宁羽站着有些累，拖过一把椅子，支起下巴坐在一边。
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男生像领头羊带着一群人进来，趾高气扬走到砚秋面前，伸手夺过她手中雕像，摔到地上。
“在学校搞封建迷信？！真不愧是从禾谷村那个鬼地方出来的，信不信我把你举报了让你再也读不了书！”
柳宁羽起身，站到一边，确定自己在最佳观察位。
砚秋对男生的各种谩骂熟视无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木雕，准备继续雕刻。
男生恼羞成怒，他抬手要狠狠给这个不识好歹的人一点教训，手落下的前一刻被一本卷起来的书砸中手腕。
他的目光瞪向门口，柳宁羽顺着一起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人手还举着，怀里抱着一本书，是姜秋菡。
柳宁羽看着接下来的英雄救美，总觉得奇怪，太巧了，而且……他捻了捻手指，看着姜秋菡将砚秋的头抱进怀中，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在赶走男生一群人后自我介绍。
从之前莫允的记忆里可以知道，姜秋菡常去的创新社在另一栋楼，不常来世用楼，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并不短；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砚秋加入创新社之前，两人没有明显交往；姜秋菡不是随意发善心的性格；那么这场英雄救美就值得细细考量了。
按照他自己的经验，砚秋身上一定有某种东西吸引姜秋菡的注意，比如她弄的那些“封建迷信”
柳宁羽看向少女紧攥在手里的木雕，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对姜秋菡来说，一定有不可替代性。
但是，柳宁羽后退几步，靠着桌子，他还是保留这是一场纯粹的英雄救美的可能性。
姜秋菡和男生对视一眼，又转头移开。
在男生走后才松开手，一把扶起少女。
她轻轻将少女凌乱的碎发理顺，柔软的手帕擦去木雕沾染的污渍。
姜秋菡放缓语气，注视少女：“还好吗？”
她握着砚秋的手，把人扶起来，两人一齐往门口去。
狂风大作，光线被吹作薄雾，笼罩两人的身影。
柳宁羽却听见一声焦躁地询问。
“哥？是你吗？！”
原本走到门口的人忽然回头，往柳宁羽所在的位置扑来。
这不是回忆时间线吗？为什么姜秋菡能够感觉到外来者？
柳宁羽带着疑惑，想要往前仔细看清楚来者面容，可惜就在眨眼间，他又回到漆黑的走廊，整个人面朝上摔倒在楼梯上，他缓缓起身，手摸向后脑勺，感到有些湿润。
想着别浪费，柳宁羽把手放进口袋，在眼球上又抹又搓。
脚步不停，来到现实存在的手工社门口，推开门进去。
这里许久没人来，灰尘被门开的动静扬起来，往柳宁羽鼻子里钻。
他挥挥手，袖子捂着口鼻，忍不住咳嗽。
手工社的灯坏了不知道多久，只能借着朦胧月光观察室内。
几对桌椅，一些散乱的手工工具，还有一个木雕。
那个木雕的位置有点巧，在距离窗户最近的桌子上，窗户开着，窗外没有任何防掉设施。
真是好明显的陷阱。
柳宁羽感叹着，走到桌边，拿起木雕，和回忆中别无二致。
他转身，背对窗口，身前陡然传来一股推力，柳宁羽顺着力道从窗户摔下去。
正好印证自己的猜想，重启前正好是裴少爷被人推下去的时间线。
摔下去后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海水灌进鼻腔的酸涩，他看向窗边，两个人模糊的身影，嘴唇开合，只能勉强辨认出“完成”“回去”的字眼。
像是被切割开的空间。
他操控着精神力，编织成层层叠叠的网，缓解冲击。
眼球从口袋里跳出来，滚动着，它在空中被无形的力不断碾碎，血与肉向四周延展，薄膜一般包裹住柳宁羽。
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切都覆盖上红色滤镜，耳边是黏腻的，蠕动的声音。
直到声音消失，柳宁羽才有动作。
他将膜撕开，烦躁地揉成球丢到一边。
好脏。
他起身，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眼球走廊。
被揉成球的眼球蹦蹦跳跳，努力跳到柳宁羽的肩头。
头好痛，柳宁羽用精神力包住右手，撕开一块连着墙与地板的血管，收拾干净一块地，坐下。
将眼球从肩膀上抓下来，然后像丢解压球一样丢出去，像飞盘一样自己蹦回来。
他打开直播间，询问：“之前这个角色怎么过关的？”
【受不了吧，洁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之前没人是这个角色，恭喜恭喜啊，还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就是这样啦，很少给正常角色的】
【而且这个角色之前都是背景板，早就死掉了】
柳宁羽看着最后一条弹幕，丢眼球飞盘的劲都没了，把眼球抓在手里用力蹂躏。
他在脑中把死后一直到现在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攥着眼球不动作。
眼球感受不到按摩，在他手心用力跳动。
柳宁羽无语地发现，是自作孽。
最开始，系统抹杀失败，他被丢进这个复刻副本，进行任务，这么看似乎没有问题，但是，这个裴少爷好像是个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