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回神，一碟蛋糕摆在面前。
“尝尝。”裴夫人笑着说。
柳宁羽看着裹满巧克力脆皮的草莓蛋糕，拒绝。
“谢谢娘，但我实在头晕吃不下。”柳宁羽将蛋糕推远。
幸好裴夫人也不是真想分享，将那碟蛋糕端过来，自顾自几口吃掉。
丢下一句“最近城里不太平，别出门。”，而后迈着轻巧的步子离开。
柳宁羽看着直播间最上方的直播时长和互动次数，抬手让小厮全部退下，打算最后十分钟完成收工。
他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有气无力地抬高手掌又垂下，示意弹幕可以开始了。
【怎么那么多你的吐槽帖】
“因为我是黑心资本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死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枪杀。”
【之后考虑组队吗？】
“不组。”
【之后什么打算？】
“先过完这个再说。”
【今天打算做什么？】
“散散步，探索一下。”
柳宁羽抬手，卡着点关闭直播间。
漫步走回院子，一眼就瞧见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走近，一个布包袱就放在上头。
还真送回来了啊，他随手拿起来翻看。
肇源有点忐忑，垂着眼睫等柳宁羽的回应。
面前的人好一会没说话，可能也没有多久，只是他太紧张产生的错觉。
悄悄抬起眼睛，结果被抓住，对上视线。
和晚上见到的裴少爷不同，白天的裴少爷带着笑，西装换成香灰色暗纹长袍，云纹在光下随着动作缓缓流动，长发随意用发带束起，些许碎发散落在肩，温和柔软。
“行了，还有什么事吗？”柳宁羽将包袱整齐捆好，随手放到桌上。
肇源不是很想离开，“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吗？”
“我还没问你，你昨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柳宁羽在石桌另一边坐下。
“我…听说你带好玩的东西回来，想看看。”肇源结巴开口。
拙劣的谎言，柳宁羽也没想着真问出什么，玩家和NPC算是两个阵营，能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是可以轻易就得到。
不过，当个向导或许不错。
柳宁羽敲敲桌子，“表弟，今天有时间和表哥出门走走吗？”
肇源欣然同意。
柳宁羽示意他在院子里坐会，自己回房间做点准备。
先是用录音机录几句话，设置好触发条件，接着用衣物堆出人形，拿被子盖住，床罩拉下。
然后打开手提箱，将笔记本和信分别藏好，怀表带在身上。
最后在屋中转上一圈，确定没忘记什么，迈步出门。
肇源见他出来，迅速从椅子上起身，想要往柳宁羽身边走，眼睛很亮，对这次出门很是期待。
柳宁羽看着他，恍然间像看见养过的小狗，阳光照耀下散发出无害气息，吸引人靠近。
他被氛围所感染，难得带点真心的笑，抬手，冲肇源挥了挥。
肇源这才像得了许可，几步走到柳宁羽身边，微红着脸问:“现在出发吗？”
肇源靠的有些太近，柳宁羽能够从肩膀相碰的地方感受到传来的热度。
面前人背着光，眼睛却意外的透亮，像是在对柳宁羽说“看看我呀～”
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莫名其妙的好感？
这让他想到一些曾来到他办公桌上的资金申请项目，尽管记忆里从未参与过，肇源带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其中一种的产物。
但这是在脱离现实的副本，应当不会出现这么巧的事，柳宁羽将抬起手，在肇源肩膀上轻拍。
“走吧。”
他们一路上避开仆役，从人少的侧门离开。
肇源在柳宁羽身后踩着影子慢慢走，眼睛盯着柳宁羽垂在身边的手，看上去很好牵的样子。
眼神太明显了……柳宁羽将手塞进口袋。
路边偶尔有卖报的孩子大声说着什么。
“赛斯先生将要来关城！”“岁免神……”
柳宁羽拿起路边小摊贩卖的一包烟，在手上随意翻看下，又放回去。
他们大概走了半个钟头，路边的场景却有些奇怪。
离裴府越近，越真实，越热闹；距离越远，越像正在加载中，人少景物边缘虚化。
或许和最开始系统播报的复刻有关。
柳宁羽边走边想。
而且，处处是岁免神像，或坐或站。
在不知道多少遍听小贩重复一模一样的问题后，周边景色再度变化，随着他们往前，场景逐渐凝实，小贩的吆喝同步更新。
柳宁羽在警察局前放缓脚步。
神色匆忙的警员快步进出，报案人或哭啼或怒骂冲进警局，还有被警员铐住往里押的嫌疑人，挣扎着想往外跑。
全部是新的景象。
警局应当是这一块的中心区域。
柳宁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皮夹，塞给肇源，吩咐他：“你自己在这附近玩会，等会我们在那个源福茶楼见。”
接着搓搓脸，扯散头发，步履匆匆小跑进警局。
警局里人来人往，在警局分布图附近，柳宁羽扯住一个看起来相对不忙的警员：“哎，我钱夹丢了，就在那边巷子里，你们出个人跟我去找找。”
那警员下意识就要呵斥出声，瞧见柳宁羽衣着不凡，倒竖的眉谄媚着顺下来，摆摆手道：“嗐，我跟您去就行。”
柳宁羽打量着面前搓手弯腰，挂着笑的警员，有些嫌弃人年轻的样子，勉强点头。
“行吧。”
柳宁羽带头迈步往外走，时不时回头催着警员加快步伐。
“哎哎哎好好好，您别急，瞧您这面相，那是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准您那钱夹就在原地等着呢。”
警员掏出手帕擦擦额角冒出的虚汗，不过几步路，还喘上气了。
两人走到一个巷子口，天气炎热，垃圾的混合臭气嚣张地往人鼻子里钻。
“去吧。”柳宁羽用手帕掩着鼻子，对着警员挥手。
警员咽口唾沫，屏住呼吸仍感觉臭气张牙舞爪冲进来，拿手帕捂住鼻子，感到轻微呼吸困难后才挪过去，靠近垃圾桶。
“咚。”
警员身体一软，柳宁羽将警员在地上放平，扒了那身警服，利索穿上，又在警员身上摸索着，确定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后，将换下来的衣物收进空间，用道具将警员的脸拓印下来，戴上人皮面具，往警局走去。
一路上没什么人注意，柳宁羽沿着脑海里的路线图，往档案室走。
“哎！那个谁，过来！”
是在叫柳宁羽。
柳宁羽往下压了压帽檐，扬起笑。
“长官，您叫我？”
长官模样的人皱眉：“对，就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身上怎么一股味？”
柳宁羽脸颊微红，手扯住裤缝，结巴着开口：“帮，帮一个少爷找东西去了。”
“找东西找到垃圾桶？”
“是……是这样，您不知道，那……”
长官被味道熏得受不了，皱眉打断：“行了，快去休息室换套衣服，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这里是垃圾站。”
“哎哎是是是，这就去。”
柳宁羽连连鞠躬，直到长官走远。
抬起袖口仔细嗅了嗅，什么味都没有，估计是药效逐渐失效，嗅觉先失灵了。
面无表情放下手，往更衣室走去，换完衣服，顺手拿套备用的塞进系统空间。
档案室就在附近，柳宁羽推门进去。
幸运的是没有人看守，顺利进去。
柳宁羽回忆着信的日期，从贴着日期信息的一排排铁质书架快速走过。
姜家小姐游行被捕是在一年前，放着档案的书架距离门口不远。
柳宁羽找到当年的案件记录，快速翻动着。
一目十行，在案件登记本的最后几页，出现姜家小姐的名字。
姜秋菡。
柳宁羽用手卡着书缝，飞快往下看。
姜秋菡在上学期间参加学校进步社，之后跟随社团参与多次游行和宣传活动，在去年年初，前任社长失踪后，姜秋菡接过旗帜，成为新一任社长，直到被捕。
剩下的内容多是社团游行和宣传过的地方，范围挺广，城附近相对较偏远的地方都去过。
让柳宁羽视线停下的是另一个名字，石坦延。
这个人在裴大少的记忆里也有印象，是之前姜家老爷的副手的儿子，至于现在那位副手，柳宁羽将资料整理好放回原位，往外走。
吃掉主家，自立门户。
没走成功。
在他走到门边前，被妥帖放回去的资料莫名从书架上摔下来，纸页纷飞，上面的字符散发出不详的红光，眼睛的说话声窸窸窣窣钻进耳朵。
字符扭曲变形，相互吞噬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眼球，眼球中心撕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将柳宁羽一口吞下。
逼仄黑暗的环境让人的安全感逐渐流失，时间在这里暂停。
睁眼闭眼没有区别，柳宁羽放缓呼吸，尽量减少氧气消耗，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感官，感受身体在一个通道里极速下坠。
再次睁眼，眼前的一切都裹上泛黄的滤镜。
身体也不像是自己的，柳宁羽抬起手观察，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都有老茧，身体的主人应当常握笔，是右利手。
联想到那份资料，柳宁羽收回手，应该是到姜秋菡还活着的时间线了。
【玩家柳宁羽进入回忆时间线，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回到正常时间线】
【提示：让卧底身份暴露】
【倒计时开始：6小时59分钟59秒】
谁的回忆？卧底是自己这个外来人还是另有其人？
柳宁羽思索着，前面传来清朗有力的声音。
“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走完这个村子，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短发，穿着一身利落衣裳的姑娘，赫然是手提箱里旧照片上，姜秋菡的模样。
四周响起其他人的回应。
在路边稍作休息后，柳宁羽拍拍裤子，随着周围人一起起身，队伍匀速前进。
队伍里时不时有同伴对这个村子的讨论，柳宁羽也因此得知为什么这个村子被放在最后一个。
这个村子叫禾谷村，早几年，也算是较为出名的村，产出的米莫名香甜，往往卖出后所得的银两足够一家四口过上一段好日子，有一年大旱，河道干涸，村里人求神拜佛什么招都试了一遍，没用。
或许是上天不要这块地，村子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留年龄大不好跟着赶路的老人因为种种原因留在这里。
怪的是，又过一段日子，又有自称是禾谷村的人出来卖米，有人不信，扯着要跟人去村里看看，结果，人回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念叨着什么神，对外界没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