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进门，沈铮就看到医生。
他顿在那里，转身就要走：“我电脑忘在学校了……”
刚转过去，书包肩带就被陆桓瑾一拽，人被陆桓瑾捞在了怀里。
陆桓瑾觉得好笑似的：“跑什么？多大人了？怕看医生？”
光从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全部落在沈铮身上。
陆桓瑾是不会理解也不想理解的。
但沈铮清晰地记得抽信息素有多疼。大约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疼。
他没有选择，自从他决定和陆桓瑾结婚以后，他一次又一次失去选择的权利。
沈铮慢慢地，尽力放松着身体，任由陆桓瑾把他带进客厅。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陆桓瑾看他一眼，似乎是不耐烦，直接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了医生面前的椅子上。
“他感冒了。”陆桓瑾说，手在沈铮后颈试了一下，“有点出虚汗，会不会是发烧了？”
沈铮已经差点忘了他的感冒了。
医生给沈铮测了体温，又拿出听诊器：“沈先生把外套解开一点。”
沈铮穿的是个短袖衬衫，里头是件背心。他刚要伸手，陆桓瑾已经弯下腰解开了他上衣的纽扣。修长的手指从脖颈一路走到腹部。
陆桓瑾身上还是有淡淡的苹果味。
他的小情人留香好持久。
冰凉的听诊器伸到了衣服里，隔着薄薄一层背心，压着皮肤。沈铮尽量放缓着呼吸。
他根本就没感冒，最后医生只说症状已经基本消失，给他开了点维生素。
“去换衣服。”陆桓瑾命令沈铮。
沈铮明白了。陆桓瑾怕感冒影响检测结果，所以要先看医生才能抽信息素。
非要他换衣服大概是因为衬衫领口不方便……
或者是方便陆桓瑾按住他的时候不会被皮带或者衣服配件划伤……
抽信息素……
沈铮打了个寒战。
上一次抽信息素，是因为陆桓瑾要测信息素匹配度。
那时候他没力气挣扎，这一次……
但是再抗拒也是躲不过去的。
沈铮换上家居服，把衬衫一脱，只穿背心走了过来。
他自觉已经足够乖顺，可陆桓瑾看见他，快步走了过来，还是横眉冷对。
“你存心的是吧？”
一件外套兜头砸了过来。
陆桓瑾把那外套在沈铮身上胡乱一拢，拽着沈铮按在了椅子上。
沈铮刚要露出后颈，陆桓瑾忽然蹲下来，把沈铮的裤脚一路卷到腿根。
白皙的腿上显出一块淤青，有些地方已经泛了紫。
“这是……”
医生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陆桓瑾。
“体育课摔倒了。”沈铮解释说。
可是人刚回来，陆桓瑾怎么能这么明确地知道伤处？
医生咽下一肚子的话，默默给沈铮上药。
冰凉的药膏涂上来，沈铮想，大概他们的婚礼很有商业价值。因此他的健康状态很重要，所以陆桓瑾很重视。
好在……不用抽信息素了。
…
上完药，医生走出门去，回头看了眼房门，默默给社交网站上一条仇富的博文点了个赞。
有钱的家伙的确没有什么好人。
医者仁心，希望可怜的omega早日逃脱苦海。
对着月亮许完愿，医生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
晚饭是皮蛋瘦肉粥配几个清淡的小菜。
沈铮不喜欢咸味的粥，但还是沉默地接过陆桓瑾递给他的一碗粥，沉默地咽了下去。
“这一个月，我都回来住。”陆桓瑾说。
沈铮答应了一句，尽量不显出抗拒的情绪。
不知怎么，就又惹到陆桓瑾。
“给我好好讲话，你以为装可怜对我有用？”
天地良心，沈铮只说了一个“嗯”。
“我知道了。”沈铮说。
“还有，把你的东西从储藏间弄出来。”
沈铮有点发愣。
储藏间的东西，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破烂，但对沈铮来说是很重要的。
“好……”他下意识地答应了陆桓瑾，“明天……明天我约个快递，把东西寄回家。”
“寄回家？”陆桓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儿不是你家？”
沈铮：“……”
“我让你搬东西了吗？书房不够你用？天天窝在那个旮旯里，跟谁虐待你一样！”
陆桓瑾说完就站起身去了书房。像是生气，又像是逃走。
…
沈铮默默等了一会儿，见陆桓瑾没有要再出来找他麻烦的意思，便去了储藏间。
说是储藏间，其实已经和寻常户型的主卧差不多大了。
门一打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四块电脑屏幕拼在一起，像个监控室。周围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手办和玩偶，海报也贴了满墙。
门边有一个八爪鱼玩偶，触须从门缝微微伸出去，像是一个想象中的世界正延伸出来要侵入现实。
有时候沈铮真希望门外的世界并不存在。真希望他只要关上门就能永远活在这里。
他坐在屏幕前，打开他画了一半的画。
画画的时候，他往往能忘记一切。
他也徒劳地希望陆桓瑾能忘记他，希望这个世界能忘记沈铮这号人。
…
陆桓瑾再打开门的时候，沈铮正趴在桌子上，呼吸均匀地睡着。
他身上盖了条薄毯。台灯下，睫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小手掌似的合拢在沈铮脸上。
陆桓瑾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但刚一移开视线，就感觉被沈铮的电脑屏幕揍了一拳。
四块屏幕，一个是音乐播放界面，另外三个是还没画完的的两个胸部和一个屁股。
陆桓瑾又把门关上了，做了点心理建设才又打开。
沈铮这时也醒了。
他站起来，要表决心似的伸手拢起一堆小物件，把一群玩偶抱了满怀。
“我这就开始收拾。”
“你就这么乐意待在这儿？”
他可以说乐意吗？他可以在陆桓瑾完全掌控的地盘拥有一间只属于他的房间吗？
“我把网线都布好了。”沈铮没有正面回答他乐意还是不乐意。
陆桓瑾顿了顿：“那就别搬了。”
沈铮猛一抬头：“真的？我可以继续待在这儿？”
他眼里亮晶晶的，在温暖的灯光下，整个人都像被镀了一层暖色的釉。
陆桓瑾别开眼：“我从来也没说过不行吧？”
他明明刚刚就在说不行。他明明一直都在说不行。
陆桓瑾的视线在沈铮和电脑屏幕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画这个是完全出于艺术追求吗？”
沈铮回头看了看那两个胸部一个屁股，表情是一种见过大世面的冷静：“也不是，我能赚到一点钱。”
“是吗？能赚到多少？”
沈铮不想说具体的数，他不想陆桓瑾笑话他。
他想了想，说：“如果世界末日到了，我能养你和我哥两个。”
陆桓瑾顿了顿，递给他一盘水果，说：“我晚点还有个会，晚上你先睡。”
沈铮点了点头。看来今晚陆桓瑾并不打算睡他。
那陆桓瑾为什么还要他回来呢？
沈铮叉了一个小番茄放进嘴里，决定不去深究。
陆桓瑾的世界好像比他的世界大很多。他理解不了陆桓瑾，陆桓瑾也没打算让他理解。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有时候沈铮看着陆桓瑾的世界，会觉得自己像是很渺小。但转念一想，沈铮又觉得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人一辈子，写写情/色小说画画色/图能听好多句“好人一生平安”，应该是很平稳很有功德的一辈子。
没准两百年过去，没人记得陆桓瑾了，而沈铮画的色图还在互联网上焕发新的生机。
沈铮始终有一个好心态。
…
过了一会儿，陆桓瑾的助理来了，两个人去了书房。
沈铮经过这一会儿激情产出，还没完全回到现实世界，现在属于人心里黄看什么都黄的程度，他忽然邪门地想，这助理小许也是宽肩窄腰大长腿，陆桓瑾和他不会有一腿吧？
但也就是那么一闪念。
…
书房里，助理把一叠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陆桓瑾，面色凝重：“陆总，这个投资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快到视频会议时间了，助理把电脑打开，连好软件。这时，陆桓瑾忽然问：“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项业务会不会破产？”
助理一愣，只觉脖子上一下子重了千斤，汗都要下来了。
“倒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我会立刻通知其他部门……”
结果他一抬头，就看见陆桓瑾龇着大牙傻乐。
完了，老板疯了。
…
虽然陆桓瑾说了让沈铮先睡，但沈铮还是等着。因为他有事和陆桓瑾说。
其实临近发热期，一个人待在客厅，沈铮会觉得有点孤单。这个身体不受他控制地想要alpha的信息素。
现在，陆桓瑾在书房开会，他居然在想着信息素。沈铮又叉起一个小番茄放进嘴里，心想，明天写个放置play排解一下。
自从和陆桓瑾在一起，他好像一直文思如泉涌。果真是文章憎命达，连H文也是。
沈铮待得无聊，回到储藏间，把没画完的胸部和屁股画完，又打了一会儿游戏，终于听到了书房的门响。
他走出去，乖顺地站在陆桓瑾身边送走了助理。
好像总裁和助理也是不错的题材，可以在办公室玩点羞耻项目。沈铮想着他的艺术，不自觉就多看了助理两眼。
助理走了，沈铮不知道这场会开得如何，陆桓瑾现在心情是好是不好，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装水果的盘子洗了，没有吭声。
“去洗澡。”陆桓瑾下了命令，声音低沉。
沈铮脸上一热，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陆桓瑾以为他等到现在是为了……是啊，在陆桓瑾看来，他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功能。
沈铮轻轻放下手里的盘子，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