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峥本不信这扯淡之言,结果燕苓来了主殿,指名道姓要梧月陪同她出府,原因是王府太小,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
“不行!”
“不可!”
“此事休要再提!”
燕苓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分明是温声细语地请求他,却被狠狠连拒了三次,热脸贴冷屁股后也来了火气。
她本来想气势汹汹地指着萧容峥的鼻子发火,但看到那人眼底覆着一层冰,一副冷面阎罗的模样,顿时怂了,只色厉内荏来了句:“你……你给我等着!”便带着梧月匆匆离去了。
接下来几日燕苓单方面冷暴力了萧容峥,她也不去小厨房了,也不去在他跟前晃了,就连斑澈来传话都被她无视了,只日日跟着府医翻医书辨药材。
“你说本王是不是太过了?她不过是想出府去瞧瞧罢了。”
“定是以往燕家不许她出府,出嫁前守着燕家,嫁了本王还得守着王府,这般想来,这个小小要求……”
斑澈瞧着萧容峥在屋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在一旁点头,深表赞同,“就是,王爷,您太过分了!属下就非常能够体会王妃。”
萧容峥一听这话,心里头又不痛快了,狠狠瞪了斑澈一眼,“啧,你是她的侍卫?倒与她感同身受起来了。”
“不敢,属下自是王爷的!王妃太过分了,出府有什么好的,竟敢威胁王爷,简直是目无尊卑,依属下之见就该狠狠惩戒!”斑澈被瞪得一抖,瞬间倒戈。
哪知面前人越听眉头皱得越深,脸色愈发难看,“不过是出个府,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斑澈,本王记得你不该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心狠手辣的斑澈:“……”
“罢了,本王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这样,你去告诉她,本王愿屈尊同她出府。”萧容峥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甚好,有他看着,什么梧月梧日的,断不会让人跑了。
可还没等斑澈传话,梧月便奉了燕苓的命,先行来见萧容峥了,“王妃请王爷一道用膳。”
昨日费老的药方送到了,其上还贴心地写明与哪些食材不可同食。燕苓冷暴力的心思顿时换成了逼萧容峥吃药,于是急忙拿了方子去向府医请教,随后钻进小厨房捣鼓,待那混了药材的菜品摆了一桌子,才唤梧月去请人。
萧容峥一脸警惕地瞧着面前的梧月,他犹记得上次燕苓叫他一同用膳便是做了一桌子豆腐宴,这次又要搞什么花样,“本王不饿。”
这话斑澈都不信,他没忍住侧头望了一眼萧容峥。梧月闻言却是不慌不忙,继续道:“王妃说,她身体不适。”
萧容峥挑眉,神色松动了些许,“哦?哪里不适?”
梧月几度启唇欲言又止,终是硬着头皮将燕苓的原话道出,“胸闷气短,断定是太过思念王爷,要您去摸摸她的心口。”
此话一出,屋内诡异地沉寂了片刻,随后是一声底气不足的低喝:“胡闹!这话……这话她怎可说得如此坦荡!那地方,是能叫男子摸的吗?!即便是本王的王妃……她!”
萧容峥罕见地语塞,面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斑澈见状清了清嗓子,适时出声替他寻了个台阶,“王爷,王妃定是想见您了,情难自抑。您便去瞧瞧她吧,那日与您闹,她也不是故意的。”
萧容峥冷哼,“本王难道不知么?只是她这些话私底下说便罢了,怎可拿到明面上叫旁人都听了去!”
作为旁人的梧月与斑澈:“……”
说着说着他也渐缓过劲,唇角上扬的弧度便再掩不住了,语气却是依旧严肃,“当真是小女人作态,好在本王不欲纳妾,这若是后院热闹了,她还不得拈酸吃醋,将府中闹翻了天。”
梧月默然,听了半晌,只觉得王妃一言,王爷怎能生出这么多别的心思来。斑澈已然习以为常,十分上道,“嗯嗯,王爷说得太对了!”
听得斑澈的马屁,梧月虽是不明白,也紧跟了一句,“王爷言之有理。”她再度行了礼,引着萧容峥出了屋门,“王妃已备好膳食,就等着您呢。”
熟悉的亭子,熟悉的石桌。
萧容峥坐下后,仔细端详桌上外相奇异的菜肴。油亮糯米饭堆叠饱满,其上缀着各色果干,橙黄南瓜上淋了一层淡淡的牛乳,还有一只只圆滚滚的,似饺子又不似饺子之物,浮在清汤上,薄皮裹着鲜馅,最边上是一碗橙浆,浆质浓稠,其中还能瞧见些细碎的果粒。
他搁在桌面的手指蜷缩两下,忍住了想立即动筷的**,“这些是新品?”
燕苓嗯哼一声,估计萧容峥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见着美食佳肴是何眼神,此刻偏还一副端坐自持的模样,她看得倒是颇有滋味。
“王妃?”萧容峥没听见人的回话,抬眸瞥去,蹙眉不解。
“哦王爷,您太俊俏了,我一时看呆了。”燕苓的胡言乱语张口即来,也不管听的人作何感想,说完便扔,随后神色自若地笑着与他介绍这些菜品,“这是八宝饭,这是奶香蒸南瓜,那边是鲜虾云吞、莲子猪肚汤……最后还有一道甜品,杨枝甘露。王爷以为如何?”
她在这些菜里可都加了费老药方上的药材,虽说问过了府医们,可到底还是第一次做药膳,某些药材还是磨成粉兑进去的,她惜命不敢尝,也不知味道如何。
萧容峥沉浸在那句夸赞里,心情颇好地应道:“不错。”随后也不再忍耐,抬手用匙盛起八宝饭送入嘴里,嚼了半晌细细品味,忽地一顿,眉头紧皱,但什么都没说,径直将那口饭咽了下去。
他又接着吃那南瓜与云吞,虽不曾停下进食的动作,却是一脸沉思的模样。视线瞥到那一碗从没听说过的杨枝甘露,饮了一口才觉出其中有黄桃、杏肉的味道,但还有些别的……
燕苓坐在他对面,两手撑着下颌瞧他,也不与他一同吃,看他模样,燕苓心下便有了猜测。萧容峥舌头厉害,估计是吃出了食物里掺了药材。为了不折损药性,她不敢太过用食材压过那味儿,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私心,谁让这人不让她出府。
萧容峥的沉思脸逐渐浮现出几分抗拒,随后是纠结,神色百般变化,最终贪馋的胃占了上风。他默默用完膳后,抬头才发现燕苓根本没动筷,更是笃定,“王妃真是胆大包天。”
燕苓垂眸一瞥,桌上的菜肴已然被消灭了十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暗想现在说这句话会不会晚了些。
待再看向萧容峥时,便收起了其他表情,只剩下温和的笑,好似之前在主殿与人跳脚的不是她一般,“王爷,我也是为了您的病情着想。方子都是费老开的,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如果知道这么快会被打脸,她定不会说出口。
当夜主殿一片混乱,江承海赶来时,只见萧容峥坐在地上啜泣,嘴里还喊着夫人,斑澈和斑离两人站在一旁,神色崩溃。
斑澈见哄娃专家来了,急忙迎上去,“江管家,王爷睡前还好好的,半夜我听到响动,便进了屋子唤了声,哪知王爷就开始哭闹不止,我这才发现他是又发病了。”
江承海揉了揉眉心,他白日里忙了一天,方才睡下不足一炷香,便被暗卫叫了起来,只匆匆在里衣外拢了件外袍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怎会如此?距离上次发病尚不足一旬,日子分明还没到,王爷这几日可是有何特殊之处?”
斑澈与斑离两人都开始细细思索,斑离日常多出府打探,不如斑澈在府中的日子多,他只得摇头,“王爷这些日子都待在王府,应是并无……”
“不对!”斑澈骤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日斜时分,王妃寻王爷用膳,听两人谈话,那一桌子晚膳……好像都加了费老的药材!”
江承海沉吟片刻,当即吩咐了与他一同前来的心腹之人,“你,立即出府去请费老。你,去请王妃来一趟。”
萧容峥眼睛哭得红肿,泪水打转,嘴里喃喃着:“夫人……呜呜我想要夫人,我要喝杨枝甘露……”
斑离捂脸,还是江承海蹲下去拭去了萧容峥的泪水,哄他,“王爷乖啊,王妃马上就来了,您再哭的话,王妃不喜欢您了就不给您做杨枝……杨枝甘露了。”
这话显然十分奏效,萧容峥立马停了眼泪,“好,我听江管家的,我不哭,我要乖乖等夫人。”
“这杨枝甘露是何物?”江承海见人不哭了才朝斑澈询问。
斑澈回忆了一下那碗橙色果浆,也忍不住咂了咂嘴,“是一种饮品,橙黄橙黄的,瞧着的确好喝。”
燕苓是在睡梦中被梧月唤醒的,她一脸懵,在听来人说萧容峥又犯病了在寻她时,顿时吓得瞌睡都散尽了。
一路上战战兢兢的,趁着引路人离得远,偷偷与梧月说小话,“王爷怎么又发病了,离上次也没多久啊,不会是那个他要杀人灭口吧?”
梧月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低声安慰道:“王妃宽心,能派人来请,说明有稳住场子的人在,若是那位王爷,应是早已提着剑自个儿来寻您了。”
燕苓点头,认为梧月之言十分在理。谈话间便已行至主殿门口。
她深吸口气,推门而入,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众人,一道高大身影便径直飞扑过来,搂紧了她不放,炙热的鼻息打在耳后,激起一阵战栗。
“夫人!夫人我好想你……”萧容峥的脑袋不停地在燕苓颈间乱拱,细软的发丝蹭得到处都是。他抬起头,欣喜之色渐渐褪去换作委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江管家说你来了就可以给我做杨枝甘露,我想喝,好不好嘛?”
燕苓大为震撼,萧容峥是在撒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