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尽快回到圣殿,他的血是最快的途径。
我闭上眼,在脑海中默念,羽翼消散,连带着体内的力量都紧紧束缚住。再一睁眼,就看见身前垂落的发丝也变成同他一样的墨黑色。
“那您为什么瞒着米尔?”
指尖轻触青年的膝盖,没有灼热的触感。
眼前人垂下眼帘,注视着肌肤接触的地方,似乎松了一口气。
得让他相信我才行。
就着这个姿势,我挤进他□□,青年仰倒。天旋地转间,我将他按在地上。
发丝交缠,鼻息相接。
“唔!”
腹部的伤口被拉扯,青年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觉得我太弱小?”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泪水再次滴落,划过他的脸颊。
“还是想要丢弃我?”
灯火璀璨的夜空,有几架无人机绕着医院拍摄,无意间掠过天台上方,嗡嗡地响。
青年痛得浑身轻颤,嘴角抽动,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指尖发着抖,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我不会,丢下你。”
距离太近,我甚至能听见手腕下微弱的鼓动。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们更亲密。”
每个字都是他咬紧牙关,从咽喉中生生挤出来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回答。
青年转动眼珠,安静等待我的反应。
我俯下身,低头靠在他的颈窝中,闭上眼睛,呢喃道:“是呀,有谁会比我们更亲密呢——”
主神,如果这话真的是由您说的该多好?哪怕是欺骗我。
不过不要紧,我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背后有只手轻轻搭在羽翼消散的地方,触感冰凉。指腹蹭过凹凸不平的疤痕,又沿着背脊的弧度逐渐下滑,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青年的呼吸变得细碎,胸口的起伏微弱。眉头轻轻蹙起,唇瓣微张,尽量吐出体内的浊气。
他已经昏了过去。
我起身,指尖轻触他合拢的双眼。
“主神?”
暗红的血还在缓慢地从他腹部流淌,这些本该是我的食物。
青年没有回应。
“……阎王?”
不远处的喧闹渐渐平息,医院的灯一盏盏关上,周围更昏暗了些。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
力量还没恢复,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该怎么救他?
“……”
印象中好像被赐福的一方可以为“主神”分担伤害。
抹去他嘴角的血渍,我凝视片刻,涂在自己眉心。
一位天使,总要被主神赐福的;何况,这伤也并不在致命之处。
我俯身,与青年额头相抵。
“自今日起,我的意志将归于您的意志。一切行使,当依从您的旨意。”
血逐渐融入我的体内。
赐福仪式至此本该结束,我想了想,又擅自加上一句:“愿承接您本次的苦痛。”
话落,他腹部的伤口逐渐愈合,同样的,在我腹部同样的位置逐渐裂开一道缝隙。
血流出来,伤口边缘开始缓慢修复。
……
没有被拔翼那时疼。
对于天使来说,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以很快恢复,甚至留不下什么痕迹。
终于松懈下来,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躺在他身边,我揽住青年的脖子,慢慢阖上双眼。
这样做,你总该相信了吧。
——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我仿佛又回到了圣池之中:没有骨肉分离的痛苦,也没有置身异世的迷茫。
我在圣水中下沉、下沉,只到一双手将我稳稳托住。
“……她救了我……”
周围起伏的血沫在耳边破裂、厮磨。
“……你先去找寻壹,他还在医院没出来……”
腹部被挤压,有东西一圈一圈缠绕上来,冰冰凉凉的,和圣水完全不同。
“……怎么这么轻……”
是谁呢?
——
睁开眼,是一片黑压压的天……花板。
身上被厚重却又柔软的东西压住。
虽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不可否认,确实很舒服。
窗帘被束在两侧,雨滴淅沥沥拍打在落地窗上,被月光照射,显出错杂细密的水痕。
眯起眼睛,稍微摸索了一会,我才想起这是被子,侧过身,枕头上还留有熟悉的清香。
门缝处溢出一丝亮光。
我掀开被子,腹部的怪异感更甚。
一圈圈白条缠绕在那块地方,摸起来像粗糙的衣服,还晕开一滩血迹,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
哦……好像是转移完那个阎王的伤后太累,直接晕过去了。
这是哪里?
赤脚踩上房间里铺设的地毯,我慢慢向门口靠近。
腰间的布条实在碍事,我粗暴扯开,底下的皮肤已经愈合到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疤痕,原来的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
推开门,外面很安静。
环视一周,这似乎一处房屋,也就是人类常说的“家”。
客厅开着灯,青年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似乎像是手机一样的东西,指尖正在上面敲敲打打;头发随意扎在一侧,从胸前垂落,胳膊和腿上的细密伤口也分别绑上了布条。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视线落在我空荡的腰间时微微蹙眉,起身走到我面前。
“醒了怎么不喊我?你的伤没事了吗?”
“没事了,一点小伤。”
我想掀起衣服让他瞧瞧,被他赶忙按住了动作。
“咳……没事就好,”青年伸出手臂,绕过腿弯将我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顺势坐在一边,“有些事我想问你。”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您为我赐福了,主神,为您承担伤痛是我的职责。”
“赐福?”
“是的,主神。”我垂下眸,手指停留在眉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感恩您的馈赠。”
青年温和的面容一瞬间变得疑惑,随后立即挪开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停留在我的眉心处。
“……”他的指腹摩挲着杯壁,似乎在组织语言,“往后不必喊我‘主神’。”
我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点点头:“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沈临晦……就叫我临晦吧。”
“好的。”
沈临晦终于将注意从水杯上移走,略有些诧异的看向我:“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勾唇,翻身趴在他身上,环住他的腰肢。
“米尔会听从您的一切。”
身下人噎住,别过头。掌心放在我的肩膀,迟迟没有推开。
“你先起来……”
滴滴滴——
大门的密码锁响起,极淡的腐臭味从门缝飘入。
我皱眉,刚想起身却被沈临晦按住。
“他不是坏人,别动手。”
他是在怕我伤害对方?
……
好吧,看来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比人先见着的是对方的声音。
“老大你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医院那女鬼简直像疯了一样,追着我啃!还好她不知怎么的突然虚弱,我这才跑——”
来人僵在原地,与自己四目相对。
他眨眨眼。
我也眨眨眼。
“你对老大干什么呢?!”少年手中幻化出一条长鞭,抬手准备向我抽来。
“寻壹,住手。”沈临晦抬手制止他。
腰间桎梏的手松开。我借着机会,双翼重新显形,一下子舒展开,打落他手中的武器。
“米尔,你也住手。”
……羽翼再度收敛,我乖乖坐在一边。
名为寻壹的少年维持着双臂挡在身前的动作,不敢贸然捡起长鞭,只能眼神询问沈临晦。
“今天要是没有她,”沈临晦起身打开电视,走到寻壹身边,借着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补充了一句,“不光你会死在那,我也会死在那。”
一字不落的被我听见了,说来说去都没有提起他与我的关系。
“就算如此,可她是天使吧,我们都不了解那边的情……”
少年话还没说完,只看了眼老大的神情,浑身打了个寒颤,随即噤了声。
电视中响起一道沉稳的女声:
[今日,我市中心医院多名医护及患者出现身体不适情况。]
[接到消息后,市卫生健康部门第一时间组织医疗力量赶赴现场,全力开展救治工作。目前,现场秩序总体平稳,相关原因正在调查中。]
屏幕中正是位于废弃楼栋旁的那栋建筑。
“……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鬼是以吸食福运和寿命为生的,医院里的人几乎全被她操控了。”
“操控?”
“对!叫他们都不跑,甚至还会阻拦我的行动,所以我才失手……但是老大,明天那女鬼还会去实验一中。”
“实验一中……倒是离这里很近。”
“是的,今天她在我面前亲口说的。”
“你的伤,明天还能继续行动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以我们现在的战力……真的难办。”
电视还在继续播报:
[另外据多名目击者的现场视频来看,今日晚间,中心医院旁的废墟中突现不明物体,疑似长着巨大翅膀。]
[事件发生后,本市紧急建立生物调查组,已针对该类视频进行技术甄别。在未得出结论前,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一切以官方发布为准。]
画面经过放大后很模糊,只能看见废弃房屋的顶上有白色的东西涌动,乍一眼看去竟然与主神的本体有些相像。
我饶有兴趣地盯着屏幕,全然没有理会旁边二人的交谈。
沈临晦默不作声瞥了我一眼。
“不,不一定就难办。”
“啊?”
寻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
“老大,你是说……她?”
沈临晦径直走到我面前,挡住电视的画面。
我抬起头,不解地望向他。
青年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鼻尖几乎要与我的挨到一起。
寻壹局促地捂住脸,从指缝中偷看这一幕。
“如果有人要杀我……”
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很像圣殿上伫立的天使长。
“你会怎么做?”
明明不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却还是需要自己为他办事。
我眯起眼,凑得更近了一些,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纤长颤动的睫毛。
“您希望我怎么做?”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反而是直勾勾看着我。拉起我的手,用力按住他颈侧的布条,指腹沾上渗出的血液。
如果我想一直依靠他恢复力量,那么自然需要让他活着。
“杀了她。”
在他好起来之前,我必须忍耐。
我蜷缩起手指,低下头,“谨遵您的旨意。”
旁边的少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啊……那个,既然如此,这个……老大,今天也不早了,我、我等明天早上再来找你商讨哈!”
随意扯了个借口,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刚走没多久,沙发上的手机就响起提示音,沈临晦摁亮屏幕,上面写着:
[老大你身上还有伤,记得注意点分寸啊。]
我看来看去,没认出来这些都是什么字,有些郁闷。
沈临晦却将手机倒扣:“寻壹是我的下属,也是朋友,下次不可以伤害他,知道吗?”
我点点头:“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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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