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光是个聪明人，他在理清楚当下的境遇后，第一时间便借走了谢聆的笔，径直去查看耳室青石双扇门的构造。
“这石门并没有被自来石顶死，而是靠自身重量压着。”男人细细观察门缝，他虚弱地喘了几口气才说道，“几百斤的石头，蛮力行不通，或许可以通过杠杆试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谢聆顿时刮目相看，“你是学什么的啊？”
裴明光腼腆笑笑，“我是学土木的，以前是工程研究院副总工程师。”
土木和医学，都是天坑夕阳行业啊，谢聆顿时惺惺相惜。
“我们得快一点了。”男人皱着眉下了判定，“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到后面我们恐怕连撬门都没力气了。”
谢聆默默掏出了一瓶葡萄糖，大方递给他，“饿了就吃。”
见此，裴明光面色刚舒展了几分，又突兀皱起来，嘴唇嗫嚅着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谢聆不明白他一个大男人到底在墨迹什么，“又怎么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不确定地问，“谢医生，我的胰腺癌还在吗？”
谢聆翻了个白眼，毒舌道，“我不知道你的癌症还在不在，但是我知道我们如果再不出去，这里的二氧化碳浓度上升，不到三个月我们都得死这儿！”
“我觉得。”裴明光拍了拍胸口，谨慎开口，“谢医生你好像比之前脾气差了很多。”
“呵呵。”谢聆阴恻恻地对他笑了一声，“当然因为现在没人能打12345投诉我了。”
裴明光闻言，默默拿起骨穿针顺着门缝一点点刮石板间的尘土和细沙，努力工作。
谢聆也没闲着，她深知不行动只是坐以待毙，又从科室掏出了一根骨穿针帮裴明光一起干。两个人的工作效率明显高出一截，很快就把障碍都清理干净。
等到缝隙稍微大了一点，裴明光捡起地上废弃的斜面硬木楔，再左右交替敲了进去，把两扇沉重的青石慢慢往外顶开。
裴明光又仔细搜找出废弃的抬棺长杆，他掂了掂分量，把一头伸进门缝，又捡了块青石垫在杆下做支点。
“压这边。”他抬眼招呼谢聆。
两人一起压杆尾，石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转开一线。裴明光眼疾手快，抄起木楔垫进门缝，门被卡住，没有合回去。
“再撬一次。”裴明光说，“照这样，四五回就能过人了。”
这确实是个力气活，谢聆和裴明光分别喝了一瓶葡萄糖补充能量，继续反复尝试撬门。剧烈发力让他们头晕手抖，但没有人想要放弃。
终于，在最后一次合力之下，青石门被打开了，甬道的空气疯狂灌进这间耳室。两人扶着门框歇息了一会儿，才一起往外探索。
谢聆对地宫的结构两眼一抹黑，只觉得四面八方的黑暗不知如何下手。
裴明光对此有经验得多，他在甬道里来回走了几步，很快做出了判断，“地宫最怕渗水泡了棺椁，必定会做排水沟，根据地势，可以大致找到方向。”
“听你的。”谢聆对土建一窍不通，但她会听懂行之人的话。就现代土木行业那个卷法，裴明光年纪轻轻能干到副总工程师，绝对有两把刷子。
甬道比谢聆想得更长，笔灯的光照不到头。
裴明光时不时蹲下来摸索墙根，渗水痕迹、水垢和青苔都是指引，以确保他没有走错方向。两人一前一后，走走停停，最后总算是找到了被石板封着的排水沟口。
石板看着不大，却被灰浆封死，谢聆拿着笔灯给裴明光照着，“这里也要撬开？”
"不一定。" 裴明光蹲下来，指尖沿着石板边缘划了一圈，“封墓时间还不长，没有完全固化。”
他又拿出来骨穿针，尝试去刮，底下的灰浆还偏松软，他很快就剥掉表层硬壳，石板也出现了松动。
真正的MVP，骨穿针。
石板不大，两人合力一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沟口，一股带着泥腥味的潮风涌上来，吹得谢聆精神一振。
她刚想下去却被裴明光拦住了，“我们得谨慎行事。”
“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但一般帝陵附近都有守卫，我们出去以后没有身份，也没有钱，一切都得先做准备。”
好有道理，谢聆脑子一转，从能逃出这个鬼地方的惊喜中清醒了过来。逃出生天只是第一步，如何生存才是接下来要面临的难题。
“守卫好说，帝陵这么大，外面估计也是深山老林，我们仔细点躲过不难。”谢聆捏着下巴一条一条回答，“身份确实不能要了，我们都在殉葬名单之上，以后只能隐姓埋名生活。”
“钱倒好说，皇帝的墓里总有值钱的东西。”谢聆锤了锤手心，提议道，“我们去整点金银，那个软，就算印有什么东西证明，也容易弄没。”
裴明光点了点头，补充道，“也别耽误太久，拿点小件就行。”
时间越长，风险越大。谢聆理解地点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把能顺的都顺了一遍。重点搜寻小型配室，金银为主，至于主墓室更是想都不想，那里必定是重重机关。
谢聆挑了些轻便不惹眼的作为启动资金，裴明光细心地拿了些粗布衣裳，便一齐返回了排水口石板处。
裴明光率先趴下去，把头探进沟口看了看，“水不深，我先走，哪里要塌我能看出来。”
谢聆没跟他抢，把笔灯塞进他手里，自己跟在后头，“小心点。”
暗沟又窄又滑，冰凉的地下水没到膝盖，头顶的砖壁压得极低。谢聆猫着腰，一手扶着湿滑的砖墙，跟着前面那点光一步一步往前挪。水声在耳边哗哗地响，身后耳室的死寂渐渐被吞没。
不知道爬了多久，久到谢聆觉得自己的膝盖冰冷得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抬腿。前方那点光忽然停住，紧接着是风声。
"谢医生。" 裴明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发颤的笑意，"你抬头看。"
谢聆抬起头。黑暗尽头，一线惨白的月光从沟口的裂缝漏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外面是人间。
但这也是一个杂草和灌木半掩着的人间。裴明光没有贸然爬上去，他收了笔光，探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谢聆这辈子没见过比他还谨慎的人，正准备上手推搡，男人却突然回头，“谢医生，我看到了远处有守陵护卫的火把，他们应该是在夜间轮流巡逻。”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就算坚强如谢聆都有点想哭了，这到底什么鬼日子。
月亮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谢聆只低落了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她掏出科室里的钟表说道，“他们巡逻应该是由固定路线，我们可以根据火光判断有多久的空档期。”
男人点了点头，接过钟表开始耐心等待。
指针一格一格的跳，月亮也从半山腰爬上了山顶，终于，裴明光眼里的那道火光又一次的出现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够了。”
这一次裴明光没有犹豫，等巡逻守卫走远，率先爬了上去。然后他对谢聆伸出了手，把她也拉了上去。
谢聆爬上去就摘下了面罩，真正的新鲜空气灌入肺里，带着夜色的微凉和草木的清香，令她贪婪得怎么呼吸都不够。
裴明光也摘了面罩，然后尽量复原洞口石板，抹去脚印，抚平杂草。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出了一口长气。
谢聆则仔细把面罩收回了医院里，不然古代出现塑料制品太诡异了。她已经实验过了，如果是从医院里拿出来的东西就能放回去，但是这个世界里的就不行。
这医院是个单向门，只收自家的东西，外头的一概不认。
月光落在裴明光的脸上，把那张沾着灰土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回过头，朝谢聆伸出手，“走吧。”
两人不敢多逗留，趁着夜色往密林深处的土墙走。在灌木丛的掩盖下，他们轻手轻脚往远离皇陵的方向遁去，身后是高大恢弘的陵园，无人知晓，这里有两个殉葬品逃了出来。
直到跑出老远的地方，两人才敢停下脚步。地宫带出来的宫装沾满了泥土和污水，最重要的是这是宫里的样式，若是被人看见必定起疑。
“换上吧，夜里凉，免得感冒了。”裴明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细心地抖了抖，才递给谢聆。
谢聆迟疑了一瞬，“……扒下来的？”
得到默认答案的谢聆咬咬牙，借着月色翻看了一下，确认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换上了粗布麻衣。倒不是嫌弃，而是担心卫生问题。
“别贴身穿，不干净。”
裴明光迅速改变了动作，穿完后又犹疑着问，“谢医生，你说我的癌症真的好了吗？”
谢聆不可置信地抬眼，深刻怀疑他已经疑心成病了，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谨慎回答，“我俩是魂穿，你现在应该是健康的身体，不过没有做过检查我也没办法确定。”
注意到对面男人投过来渴望的眼神，谢聆冷酷拒绝，“拍CT是在影像科，我们肿瘤科不配备这种设备……哎？”
谢聆这时候才发现，除了她所在的肿瘤一区，竟然新解锁了另一个区域，楼上的肿瘤二区。
和她所在的一区不同，肿瘤二区专攻血液肿瘤，所配备的药物和工具自然也不一样，起码会有更多的骨穿针。
这竟然是可以逐步更新的吗？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解锁新区域？
新的疑问再次浮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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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