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云城习惯六点半起床，起床后洗漱，然后在阳台打一段八段锦，不过现在是夏天，妻子的绿植在阳台茁壮成长，蚊虫也在阳台茁壮成长，他被咬了三个包。
窗外鸟语花香，阳光温润，还有清风拂过，宫云城探头往楼下看，同小区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陆陆续续地开始往大门走。
章鸿仪是老师，两个女儿高中前都是被妈妈带去学校的，所以是他负责做早饭，现在就算小女儿都上大学了，这个分工也继续延续。宫云城最近把家里的早饭换成了燕麦，觉得对血糖好，人到中年就需要开始保养身体了。他把燕麦煮上，边从冰箱拿牛奶，边看手机，发现宫采薇给他回消息了。
@柚子叶大王：我忘记这本书讲什么了。
他兴奋得直拍大腿，冲回卧室把妻子摇醒，大声说：“薇薇回我了!”
章鸿仪迷迷瞪瞪地转身，“饭好了？”
宫云城把手机怼到妻子面前，把音量抬到最高：“你看！”
隔壁卧室酣睡的宫妙仙被夫妻俩的尖叫声吵醒，她挪下床，一只手挂在裤子上，打着哈气走出房门，看到自己爹和自己妈正对着手机在讨论什么。
宫妙仙不乐意了，“你们天天说我放暑假就知道玩手机，你们自己起床就玩还说我！”
两人招手让宫妙仙过去，一家三口的脑袋挤在手机前。
宫妙仙：“你回她啊。”
宫云城：“谨慎一点，万一她只是顺手回，还在生气的话，我回复她不就又把我拉黑了吗？！”
章鸿仪：“得抓住机会。”
宫云城把手机丢到章鸿仪手里，像在丢烫手山芋，“那你回。”
章鸿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回去，“这是你的号，你回。”
“你回！”
“你回!”
宫妙仙挠了挠肚皮，终于把手从裤腰里抽出来，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我回我回。”
她接过爸爸的手机，低头打字回复，宫妙仙鼻子动了动，狐疑地抬头，“怎么有糊味。”
“燕麦！”宫云城奔回厨房，果然，黄色的珐琅锅里冒出滚滚白烟。
宫妙仙早就对家里的清淡饮食有意见了，见燕麦殒命，马上说：“我要点麦当劳！”
“那么油，吃点健康的呀，你下楼买个包子都好。”
“吃麦当劳！”宫妙仙撒泼，“得趁着年轻吃不健康的，不然老了只能吃燕麦。”
章鸿仪好笑地捏了捏女儿的脸，说：“就只能吃一次。”
宫妙仙去刷牙的时候，又把手插进裤腰摸自己肚子。她盯着镜子发呆，然后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把宫采薇拉回家庭群。
一个宫云城在厨房洗糊掉的锅。
一个章鸿仪在阳台扫地。
一个宫采薇在凌晨忙完工作，在床上睡得很沉。
一个宫妙仙满意地在镜子前刷牙，把牙齿得锃光瓦亮。
直到晚上，都没有一个人在群里说话，宫爸章妈忐忑，睡醒的宫采薇则是无话可说，看小说看到太阳落山的宫妙仙看家庭群的时候才发现。
宫妙仙：怎么都不说话？键盘被没收了吗？
宫妙仙：@所有人
宫妙仙：发怒表情包、发怒表情包
宫采薇：小嘴巴闭起来。
章鸿仪：微笑表情包。
宫云城：微笑表情包。
宫妙仙：G市有什么好吃的吗？
宫采薇：没有。
章鸿仪：妹妹做点攻略。
宫云城：妹妹做点攻略。
宫妙仙：？
父母说话后宫采薇就没发言了，两人拉着小女儿干着急。
“别急别急。”宫妙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慢慢来，你大女儿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章鸿仪急得抓住宫妙仙的肩膀使劲晃，但是晃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章鸿仪叹息一般。
宫妙仙：“啊？”
宫云城眼框也红了，揽住妻子的肩膀。宫妙仙挠了挠头，伸出手搓了搓妈妈的背，说：“别哭啊章姐，我姐只是还需要时间，而且……”
她停下来，磨了磨后槽牙，才说：“又不是我姐的错，是你们做错了。”
“宫妙仙。”宫云城瞪了她一眼，她马上不服气地瞪回去，怒气腾腾地转身回房间。宫妙仙没摔门，她轻轻地把门关上了，关之前还对着亲爹做鬼脸。
宫妙仙扑到床上，在柔软的床铺里滚了一圈，然后给姐姐打视频，宫采薇很快就接通，屏幕里露出半张憔悴的脸。
“薇薇。”宫妙仙开心地哼哼她的名字，左边小腿像狗尾巴一样，开始上下晃悠。
宫妙仙看到姐姐眼睛弯起来，连眼睫毛都在笑。
宫采薇说你在干嘛呢。
“看小说。”
“你出去走走，别看手机。”
“你是不是想问章姐宫哥咋样了。”宫妙仙也笑起来，姐妹俩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你直说嘛，这么别扭。”
宫采薇笑意瞬间消失，板起脸，“宫妙仙。”
“你吓不到我，宫哥刚吓唬我。”宫妙仙抱着平板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我什么都不怕。”
宫采薇也躺到床上，举着手机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乱聊。泡芙从床尾走到她枕头上，暴露在镜头里，但是宫采薇只是瞥了一眼。
“猫猫！”宫妙仙一下自坐起来，“哪来的，你买的吗？！”
“捡的。”
“哇——”宫妙仙把脸凑近屏幕，想看得更清楚，“叫什么？”
宫采薇说：“泡芙。”
“好可爱呀。”
宫妙仙隔空对着泡芙亲了几口，笑着说：“我马上就去看泡芙哦，等着我。”
“你们什么时候来？”
“中旬吧。”
“你和他们住酒店。”宫采薇说，“我现在喜欢一个人住。”
宫采薇一直记得要和章鸿仪连线，这几天拍新素材的间隙，也频频想到她。
章鸿仪是一个优秀的人民教师，甚至都有自己的百科，也经常出现在当地重点中学的官网，她点进百科，百科不长，罗列了一长串的荣誉，照片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二十多年前刚工作的章鸿仪，宫采薇翻来覆去地看，发现自己和她其实很像，只是章鸿仪是更严肃的布偶猫，而且也也很时髦，还画了全包黑眼线。
“还挺好看的……”
在脑子反应过来前，宫采薇就脱口而出，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了。
她像被泼水的猫一样，一直甩头，想把萦绕不散的母亲甩走。宫采薇把界面关掉，又把历史记录删掉才安心。
到要连线的那天，宫采薇生出了想要跑单退钱的心思，她甚至觉得这个家都呆不下去了，到外面走来走去，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全都揪下来。
章鸿仪在家也是早早地焦虑起来，问丈夫和小女儿自己要准备什么。
宫妙仙上看下看，说：“你洗把脸吧，然后笑一下。”
章鸿仪扯了扯嘴角，眼角抽搐，露出一个凶狠的笑。
“你看起来像瞧不起我，还要踹我一脚。”宫妙仙实话实说。
她收回笑容，眼神刚毅。
上午十点，有偿连线的时间。
宫采薇选在上午，是为了自然光，她会根据大部分人要去的场合选择时间：如果对方要去看演唱会，她就会选择晚上，因为最终穿搭是要呈现在体育场昏暗的环境里；如果是像章鸿仪这种，有明确的出行需求，她就会选择白天太阳光热烈的时间。
之前的有偿连线，宫采薇也会戴那顶粉嫩的银行劫匪头套，今天她没戴。
为了更清楚地看到大女儿的脸，章鸿仪拿来了宫妙仙的大平板，十四寸的屏幕，像从笔记本上拆下来的。宫妙仙强烈申请要围观，被妈妈扫地出门，房间上锁。
宫采薇提前两分钟连线，接通后，她面无表情地和章鸿仪说确认一下网络、屏幕和麦克风是不是正常的，十点准时开始。
“都正常。”章鸿仪说。
宫采薇说：“把衣柜的衣服准备好。”
“也准备好了。”
宫采薇双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因为上次家人说到她的头发，她特意保养柔顺，还梳整整齐齐的。章鸿仪屏幕里的宫采薇，皮肤雪白、乌发浓密，巴掌大的脸上每一颗五官都像荔枝一样晶莹水润。
十点一到，宫采薇说：“有花裙子吗，长裙短裙都可以，越花越好。”
章鸿仪从衣柜角落拿出一条橙色的花裙，裙子皱皱巴巴的，显然很久没穿过了。
“很适合你，再找一件浅色的T恤或者外套。”
章鸿仪看了她一眼，“这个是吊带，你出生之前穿的，会不会不适合我。”
宫采薇让她把衣服展开，“不会，你的肤色色调很适合高饱和的颜色，而且你生活习惯好，身材没走样，还能穿。”
“……我不敢穿吊带。”章鸿仪沉默片刻后才说，“我生完你们俩就没有腰了，胳膊上有妊娠纹，你外婆总说很丑。”
宫采薇一愣，她确实见过，在她还是小孩的时候，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一条又一条的紫红色的长痕，像花瓣呼吸的嘴。印象中，章鸿仪的妈妈，也就是她的外婆也对她一直很好，为什么会说很丑。
“不难看。”宫采薇说，“一点都不难看，你不要理她。”
宫云城说他是因为嫉妒，那章鸿仪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