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光诧异地看着眼前支支吾吾的微胖少年。
实在无法和那天骑射课上嚣张跋扈的身影重叠呀……
金铎紧抿着唇:“怎,怎么样?”
他生得一双圆润杏眼,鼻头小巧,红润饱满的嘴唇上点缀一颗唇珠。
此时,正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觑向她,眼中的希冀闪闪发亮。
李流光装模作样地摸摸下巴,沉吟道:“嗯……我考虑一下吧。”
沈鹤汀难得不在,小胖子扭扭捏捏过来,邀请她休沐日出去玩。
真是奇了!李流光还以为小胖子就算不讨厌她,至少也得对她颇有微词呢。
这么敷衍的答复,居然也让少年喜笑颜开。
李流光印象中只有他气喘吁吁奔跑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认真看倒二兄的长相。
娃娃脸,皮肤白皙,五官柔软,有点可爱。
最重要的是,和她差不多高。
在这个人均大长腿的世界,很罕见了!
李流光忍不住,伸出手摸摸金铎有些凌乱的发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铎很诧异,乌黑的眼瞳困惑地睁圆,一瞬不瞬望向她。
李流光笑出一口大白牙:“金同学,有人说过你很萌吗?”
金铎眨巴眨巴眼:“萌?什么?”
“就是,更容易让人喜爱。”李流光盯着金铎,越看越感觉他神似现代宿舍楼下最亲人的大橘,不自觉放软了声音:“你为什么找我出去玩呀?”
金铎把手背过去,好像承受不住她炽热的目光,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我,想和你做朋友。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但你总是和沈鹤汀在一起,一跑完,就没机会和你说话。”
“你不生我的气嘛?我总是没道理地说你。”
“……你也知道啊!”金铎气鼓鼓地瞪向她,又立刻移开眼:“不生气。我,我想认识你。”
他顿了顿,没等李流光回复,再次开口:“李流、李同学,你那天,为什么喊我金多多?什么意思呀?”
李流光挠挠头,有些心虚:“没什么意思……就是感觉,很适合你。”
金铎接着她的话:“很‘萌’?”
李流光干咳一声:“恭喜你已经学会抢答了。”
金铎倒不在意李流光惯常的插科打诨,他抿起嘴,他认真思考的时候好像就会抿起嘴:“那,我也要给你换个称呼。流光光。”
李流光虎躯一震,连连摆手:“还是算了吧……听上去很不吉利的样子。”
金铎坚持:“光光。”
李流光沉默两秒:“你相信光吗?”
金铎:?
李流光抓抓脑袋:“好难听。你还不如叫我迪迦。”
金铎嫌弃地撇撇嘴:“哪里难听了……还有,谁会取这么拗口的名字。”
“你就和沈鹤汀一样喊我流光……”
“不要!”
两声斩钉截铁的拒绝从两个方位传来,李流光回头望去,沈鹤汀正在不远处大踏步走来,周身缠绕着我不高兴我不高兴我很不高兴!的阴云。
直到走到身前,沈鹤汀都用伤心失落又埋怨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在深刻地谴责什么。
李流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的名字不就三个字,亲近点就喊名不带姓咯,沈鹤汀搞得像他注册了版权一样!
金铎明显紧绷起来,挺起胸膛抬起脸,勇敢地瞪着沈鹤汀。
沈鹤汀终于舍得移开眼神,漫不经心地回视。
李流光看着这俩人,不知道他们在燃什么。
最后的最后,金铎大声让她记得赴约,率先转身走了。
“……‘光光’?还赴约???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鹤汀面对金铎时冷酷的眼神在转身一瞬间骤然破功,哀怨又急切地连连追问:“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吧?是吧?”
李流光深沉道:“你不觉得他挺可爱么。”
沈鹤汀露出信念崩塌的表情:“说好绝不早恋呢?”
李流光震惊了:“你有毒吧!你想哪去了!你这进展,话本都没这么快。我只是觉得他还蛮可爱的,可以接触一下,当个朋友。”
话音未落,李流光就眼睁睁看着沈鹤汀面色灰败下去,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
她忍不住,大喊:“太夸张了吧!!”
沈鹤汀捂住脸,呜呜地假哭起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好不容易才休沐,你怎么能陪他不陪我!光光都来了!我都没那么喊过你!”
李流光气得掰他的手,恼道:“那你去问他,能不能带你一个。”
沈鹤汀秒收:“彳亍。”
他带着仿佛要上战场的气势,坚定地朝金铎离开的方向追去。
李流光:“……”
李流光败了。
她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一把把沈鹤汀拉回来,凶他:“别丢人现眼。我们相处那么久,差这一天么。”
沈鹤汀泪光盈盈:“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不吃这套,小哥哥。”李流光睨了他一眼:“回去了。”
沈鹤汀蔫头蔫脑地噢了一声。
李流光实在不放心,再三叮嘱,让他一定不准去找人家的事。这么大人了要有容人雅量!朋友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沈鹤汀不语,只是一味地从怀中掏什么东西。
李流光讲的口干舌燥,看他这幅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气的又想打他。
“当当!”沈鹤汀从怀中掏出一张巾帕。
李流光:?
沈鹤汀露出神秘的微笑,轻柔地把帕子抖开。
李流光无语:“你是AAA京城手帕批发商吗?不买,谢谢。”
语音未落,便看到帕子中央大大的两个字!
“武将”
这字样如此熟悉,墨迹颤抖,边缘变形,丑得独树一帜。
李流光愣了愣,沉寂已久的记忆逐渐染回颜色。
那是她刚来学院的事了。
那时,他们俩的文化水平尚不分伯仲,沈鹤汀的草书还隐隐压过她的鬼画符。
文化人夫子无法忍受自己有这种水平的学生,每天把他俩赶出去罚站。
李流光苦中作乐,摘下自己别在耳朵上的特制小毛笔,用大笔残留的墨水润湿小笔,给自己腕上画了个表。
沈鹤汀一看,不明觉厉,吵着也要。
幼稚鬼。
李流光鬼点子生成,笑嘻嘻地告诉他,有一个更帅的,画在脸上,你要不要呀?
随即!唰唰给沈鹤汀的帅脸上留下墨宝:武将!
沈鹤汀倒是没生气,俯下身借她的眼睛仔细观摩自己的右脸,像模像样地褒贬两句。
随即又吵着他也要画。
自幼学武的小神将手腕极稳,左手扶住李流光的脑袋,右手握笔,全神贯注地给她也提上两个字。
原来这么痒!李流光想躲,被轻轻捏了捏后颈,老实了,开始用睫毛代偿。
沈鹤汀抱怨她疯狂眨眼影响他发挥,手上稳稳写完最后一笔。
李流光凑近他的眼睛一看,左脸颊上两个字张牙舞爪:文臣。
哈哈哈!
他俩又往对方脸上画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一笔落下,小麦皮白皮通通变成黑皮。
最终,事件以两人双双被夫子骂不知进取,罚顶着黑脸扫庭院作尾。
李流光边扫地边教沈鹤汀唱886在她脑子里放的歌,那个傍晚,两人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李流光眨眨眼,从记忆中抽身,难言地凝视沈鹤汀:“你居然还拓下来了吗。”
真的好闲呐,审核君。
沈鹤汀边笑边又掏出“文臣”手帕:“喏,你要哪一个?你手抖成那样,我可对着镜子画了半天,才勉强学到七分。”
李流光抽走“文臣”,反手抢走“武将”。
沈鹤汀扬起眉:“小孩才做选择题,你全……唔!”
李流光啪的一声把武将盖到他脑袋上,大喊:“定!”
沈鹤汀配合地吱哇乱叫起来:“你居然背~叛我!”
打闹一会,沈鹤汀忽然用气声道:“我绣的。”
“你居然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人设吗?”李流光愣了愣,仔细摩挲武将帕的针脚:“好厉害,我还以为你找人订做的。”
她抬起脸,与面前眼睛都笑眯起来的少年对视,调侃道:“鹤汀,深藏不露哦。”
沈鹤汀得意洋洋:“小爷正是如此心灵手巧无所不能的男人呀。”
“你送我自己亲手绣的手帕,算不算私相授受。”李流光眼中有细碎的光亮,笑意蜜糖一样流出来,把武将帕递了回去:“我一定会好好爱惜的。”
沈鹤汀面色坦然地接过,胡乱回了两句,心中却在想——定情信物就这样自然送出去啦!
虽然是只有他知道的名分。不管!
嘻嘻,计划通!
李流光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摆出一副比他更得意的模样,嘴角大大扬起:“百年之后,传给后人,摆在博物馆里,让考古学家想破头去吧!”
沈鹤汀呆呆地盯着心上人灿烂的笑颜。
百年之后?……传给后人?
嗯?
嗯嗯??
他迟钝地接过帕子,机械地告别,脑袋里炸开一场又一场烟花,垂下的左手,指腹轻轻擦过已经愈合的针孔。
当时有点痛。
好开心。
真狡猾……
……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