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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上床歇息?是……要圆房吗?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想起阿母在睡鞋内侧绣得那些图样,姬云霓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明明今夜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现在却要发生那样亲密的事。

她……

其实真的很害怕。

即便如此,姬云霓仍是垂着眸子,按照妻子侍奉丈夫的规矩,为他解开腰带,褪去外袍。

解腰带的时候,她虽然强装镇定,但手指还是微微颤抖。不知为何,眼前总是闪烁着那枚递过来,最后却没有戴上的草编戒指。

察觉姬云霓的颤抖,裴时渊不由得想:

原来……她也紧张呢。

活了两辈子,他还是头一遭成婚,他其实并不比她轻松多少。

腰带落下的一瞬,纁色外袍大敞而开,男子坚实的身躯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肌肤冷白如瓷,肌肉线条流畅而棱角分明。

姬云霓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怎么有点儿眼熟?

留意到她的视线,裴时渊心下一惊。

他当山匪的时候,身上很是有几道伤疤,恢复裴二公子的身份后,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些疤痕都祛除干净,姬云霓莫非是瞧出来了?

他定了定心神后,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虚弱地问她:

“夫人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先前在外头游学的时候,为了保证安全,找师父学了一段时间的武艺以强身健体,只是后来染上痨病……”

他抚住胸口,气若游丝地道:“便渐渐生疏了。”

姬云霓打消了疑虑。

世家大族,向来对族中子弟要求极严,不说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最起码君子六艺,总不能太过逊色。想来裴时渊虽然身体不好,但该学的,应该一样都没有少学。若是他没有染病……

以他的情况,还不知道是帝都世家里,多么出色耀眼的少年郎。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同张阿生那样的山匪头子像呢。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将衣袍挂好后,姬云霓低眉颔首,坐在床边,等待裴时渊的动作。

男子陌生的气息逐渐靠近,淡淡的酒香盈满鼻腔,她的心也跳动得愈发剧烈,就在姬云霓以为他要伸手解开自己衣襟的时候,他——

一弯腰,抱起被褥铺到了地上。

嗯?怎么回事?

姬云霓愣在原地。

看到她呆愣愣的模样,裴时渊一边咳嗽着,一边回过头,向她解释:“我今夜喝了酒,问过大夫,说是不宜圆房。等我身子好些了,再行事也不迟,你不必紧张,若是明日阿父阿母他们若是问起,我会替你去说的。”

姬云霓“哦”了一声,长长松了口气。

但她注视着裴时渊将被褥铺到地上,还是有些迟疑:“可是……”

她虽然没有那么遵循三从四德,但也知道,新婚夜让丈夫打地铺,委实不是什么很好的举动。

“所以夫人这是想同我一张床吗?”裴时渊含笑看她。

姬云霓脸一红,半晌,总算开口:“我可以睡里面。”

她起身打开箱子,从里面另抱出一床被子,将它折好后,铺在床铺中间,权当做两人的分界线。

她垂着头,声如蚊呐:“你……你晚上莫要越界就好。”

裴时渊笑意深深,朗声回应:“遵命,夫人。”

红烛烧残,更漏声滴滴答答,愈发衬出夜色的寂静。

姬云霓背对着裴时渊,睡在床铺里侧,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局促不安的小虾米。扇子般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玉白的脸庞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呼吸均匀而清浅。

裴时渊侧过脸,凝视着妻子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

实际上,当日姬云霓在花海里露出真容后,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他看过的那本女帝文里的恶毒女配。

上辈子他追文的时候,小说还在连载,他不知道原著里姬云霓最后的下场。可他听好兄弟吐槽过,说什么女频作者虐起女人来才叫厉害,那些和女主作对的女配,十个里九个会死,甚至会经历毁容、喂蛇、卖去烟花之地被人糟蹋等等各种恶毒的法子折磨,总之无比凄惨。

裴时渊想,他决不能坐视姬云霓是这么个境遇。

诚然,姬云霓为人骄纵、心比天高、贪慕虚荣,可虚荣有什么错?

她的虚荣,才是自己进步的动力。

所以,裴时渊决定,他一定要帮姬云霓逆天改命。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他就不信,他步步筹谋,换不来一线生机!

未几,不知道梦见什么,姬云霓无意识地咕哝一声,又翻了个身。

确认她已经睡熟后,裴时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

“夫人,晚安。”

……

第一缕晨曦照在脸上的时候,姬云霓徐徐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如水般轻柔散开的软烟罗帘幔,视线里一片朦朦胧胧的胭脂红,她晃了晃脑袋,而后才想起来……

啊,原来我成婚了呀。

她别过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夫人。”

清晨的淡水阳光里,世家公子的容颜仿若春水映照桃花,眉目俊秀,肤色莹润,眸底漾着浅浅清辉,惯是风流,却无半分轻佻冶态。

——裴时渊是早早就醒了的,不为什么,就是体内一股燥热无端翻涌,他躺得难受,偏偏佳人在侧,却又不敢越距半点。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眼前这张俊容便是自己新婚的夫君,姬云霓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再垂眸看去,两个人中间隔着的被褥纹丝不乱,她放下心的同时,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心里不由得暗暗想着:

看上去也不像特别虚弱的样子,应该不至于人道无能吧?

虽说她是害怕那种事不假,但……

如果一直迟迟不圆房,裴家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

直到裴时渊轻咳一声,她才收回打量的视线。

洗漱过后,姬云霓坐在紫檀木的梳妆台前,等待侍女给自己梳妆挽发。

裴家拨给她的侍女名叫银翘,一双手很是灵巧,不多时,便为姬云霓绾好了一个凌云髻。

“夫人,您看看,可还满意?”

听见银翘的问话,姬云霓抬起眼眸。

镜中人云鬓花颜,娇腮欲晕,配着一身银红色的曲裾,如一朵芙蓉花在风中微微晃动,眼波流动时,人与虚影俱浸在一镜柔光里。

再回过头,裴时渊交着双手,懒洋洋地靠在床架上,一身淡紫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很是有几分倜傥的意味。

姬云霓微微颔首,满意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嗯,她还是那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夫君的样貌么……

也勉强配得上她。

赏了银翘一片金叶子后,姬云霓正想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慢着。”

话音未落,裴时渊手持银剪,从花盆里剪下一朵开得正红的芙蓉花后,缓步上前,亲自给她簪在鬓边。

簪花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尖,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姬云霓心脏蓦地一跳,下意识垂下了眼睛。

这个人……这个人若不是自己夫婿,她就可以啐他一句轻佻了。

偏偏就是她夫君,他对她做什么,都是闺房之乐。

芙蓉花簪好,裴时渊后退半步欣赏片刻,确认花的位置完美后,才笑着向她道:

“好了,我们去景和堂拜谒阿父和阿母吧。”

姬云霓“嗯”了一声,微微低头掩饰住自己面上的红晕,挽上浅鹅黄的披帛,跟着他一道出了门。

未几,从景桓小筑出来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到墙角的刺红花,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察觉她的目光,裴时渊开口:“这是我外出游历时,途径寒砻山带回来的花种,夫人可是喜欢?”

姬云霓心里一涩,半晌,才点了点头,道:

“这种花可以做胭脂,以前……帮了我许多。”

说到“帮”的时候,她顿了顿,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花,还是在说某个已经生死两隔的人。

裴时渊自然猜得出来她的心思,他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夫人若是喜欢,往后景桓小筑你想种多少,便种多少。”

姬云霓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敛,收回了目光,安静地跟在裴时渊身侧,继续向景和堂而去。

看到她不言不语的模样,裴时渊暗自纳罕:

他也没说错话啊?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要不是他比谁都清楚,她牵挂的那个别人就是自己,不然非得吃味不可。

……好吧,就算心知肚明,他也有点吃味。

他知道姬云霓现在放不下张阿生,但一想到张阿生是自己,又有些莫名的酸涩和感动。圆不圆房他其实无所谓,但……

他希望,她是心甘情愿,同裴时渊在一起。

他这样想着,不由自主攥紧了姬云霓的手。

姬云霓怔了怔,下意识想要挣开,他却握得更紧。

她咬咬唇,只能任由他拉着了,惹得一众侍女在后头偷笑说二夫人和二公子感情真好。

听见侍女的窃窃私语,姬云霓心底不由得一声叹息。

成亲当晚,她就尽心尽责地准备帮夫君谋夺家产。

看在她这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份上,他就算是做表面功夫,也得对她好呀。

男主:我吃我自己的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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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