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张扬且欠揍，但周围的人没一个露出异样。反而从一开始就坐在他们附近的穿皮衣的玩家凑过来说：“美人，我敢打包票他说的是实话。我也算最早一批进来的了，第一次到休息区见到的就是他。”
林一渡朝她做了个二指并拢在太阳穴发射的手势，笑嘻嘻地说：“还是方姐懂我。”
方奕不屑道：“得了吧，见了婆娘忘了队友。”
云千山的视线落在方奕身上：“队友？”
“对啊，我们共署一个公会。”方奕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不会吧，林会长你未婚妻是个纯一层新人啊。”
“这还看不出？”林一渡指了指云千山后面缩成一团企图彻底降低存在感的庄浪和王默。
“三拖二，漂亮，堪比某个峡谷游戏。”
她说这话时云千山很明显感觉到她在看自己脖子上的那个D。那么这个所谓的评级就很可能是不准的——不然眼下的状况在她看来就是二拖三了。
方奕和林一渡脖子上都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刚刚从餐厅进来时那些老玩家要么用饰品遮住，要么直接露出字母A。
他们用特殊方法隐藏的等级是什么？S吗？
此时时间已经逼近了晚上七点，有人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面走。云千山了然一笑，回头对庄浪和王默说：“天黑请闭眼。”
“？狼人杀吗？”庄浪搞不明白，还是照做了。
王默瞅了眼庄浪，心一横也闭上了眼睛。
喀嚓。
第一声骨头被拧碎的声音传来，扬起的血雾喷了满墙玻璃。
五人卡座的一墙之隔外，那只丧尸还保留着脸上看见猎物时的兴奋。但它现在已被玩家拧断了脖子，往下瘫成一片。
林一渡“啧”了一声，冲玻璃外喊道：“各位，劳烦挑一挑地址！”
“你不去？”
云千山突然开口问他。
“这种杀生的事我还是少做。”林一渡耸了耸肩。
云千山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挑眉对跟在身后的林一渡说：“杀生的事少做？”
“没说不做。”
林一渡光明正大跟在他屁后。
云千山：“……”
跟屁虫从两个变成了一个，不过这个比那两个麻烦多了。
这时餐厅门口的电梯打开了，涌出来一堆奇形怪状的丧尸。其实仔细看去还能辨认出他们其中许多人类痕迹，比如有的扎着马尾戴着碎了一半的眼镜，有的啤酒肚一个顶辆穿着衬衫。
云千山没来得及看清更多，一个闪电般的身影从他们面前略过，手里举着一个葫芦瓶。
转瞬的光怪陆离间，那些还尚且清晰的面孔统统破碎在了一阵白光中。
“珍品道具就是好用啊。”那个玩家停下，满意地摇了摇葫芦瓶。
云千山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哎？”拿着葫芦瓶企图在林一渡面前混个脸熟的男人挠了挠头，“我哪里惹他们了？”
赶来的队友同样挠头：“不知道，可能大佬有自己的脾气。”
“不过林会长不是传说中早就过了六层？今天怎么有空来一层搞事情。”葫芦男皱了皱眉，“跟我们一样来刷稀有道具？”
“说是血魔那边又开始虐新了。”队友揽着他转身，“这两个公会之间一向来不对付，可能林又来惩恶扬善了。实话讲我一直不明白林都过了六层，怎么不把七层给打通了？”
“谁敢去七层啊。”葫芦男一阵唏嘘，“去过七层的都死了。”
两人静默了片刻，随后不约而同朝反方向走了。
“你杀人了。”
走到走廊尽头时，林一渡突然开口道。
“在这里是什么很稀罕的事么？”
云千山踏出走廊，眼前的光线骤然变亮——水晶吊灯下，恒温泳池周围环绕着各种游乐设施，如果是在正常的游轮上这里应该人满为患，会有小孩尖叫着跑来跑去，情侣躲在角落里干各种事。
然而恒温泳池的模拟水浪一阵阵拍打在仿真沙滩上，退潮时留下碎骨和血肉。
蓝色的水浪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上面飘满碎尸和肉渣。各种死状不一的躯体乱七八糟地陈列在岸边，有的还能勉强看清，有的已经腐化严重。
林一渡能看出他杀过人并不奇怪。把刘兴扔下去的那一秒系统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系统告诉他解锁了一条规则。
“叮咚~请查收你的奖励。”
“规则一：每晚18点到19点为安全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尽情探索世界吧！”
……这破塔真是抠门，一条人命只给一条规则。
云千山看了眼宿舍里的时钟，才16点。那就先睡一觉吧。
至于这两个小时内又死了多少人，这艘船现在隔音太好，他不知道。
“是很常见。”林一渡随着他停下脚步，站在身侧，“但我没想到你会……”
“你好像很了解我。”
云千山抬头看着林一渡墨蓝色的眼睛。林一渡比他高半个头，但两人面对面站着时，反而是云千山更容易将对面的情绪收入眼底。
林一渡笑了一声：“实际上你和我结婚的前一天，你从出生开始的资料就送到了我的桌上。”
“我从来不认为我的人生有什么好看的。”云千山说，“不过你说得对，一个从小到大的优良学生为什么一进这里就自动学会了……杀人？”
云千山浅笑起来时其实带着点温柔的邪气，可能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但笑意又不达眼底，让整个人像俯瞰人间烟火的狐仙。
林一渡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千山还以为他灵魂出窍了，他才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云千山总有种他和林一渡之间相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感觉，这人明显认识他，但他很清楚自己只见过林一渡两面。
……到底哪里还见过？他失忆了？
正在他垂眸思考时，面前的墙塌了。
两人：“？”
云千山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腰撞上了栏杆。他嘶了一声，下一秒整个人被腾空带起翻过栏杆，悬浮在半空中。
林一渡一手揽着他，一手向前五指张开，指尖流动着青色的光。
倒塌的墙壁里从一堆建材间冒出了一个头，那个头甩了甩脑袋，张口大骂：“张豆豆，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好清脆的声音，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女孩从废墟里一跃而起，透过钢筋的间隙，能看见对面有个男的得意地摊手：“那咋了，最后一击是我做的，奖励就该归我。”
女孩勃然大怒：“我杀了你！”
张豆豆身影霎那间消失在原地：“拜拜喽！”
就在他消失的那瞬间，林一渡手指一收，空间骤然出现青色的光点，张豆豆哐当一声掉在原地。
“谁？！”
女孩和张豆豆同时朝半空看来。
“小雨。”林一渡无奈地招呼。
“你女儿？”
云千山目瞪口呆。
“谁是他女儿！”
“谁是她爹！”
两人同时开口，云千山扶额。
更像了。
“方姐的女儿。”林一渡咬着牙说。
方雨手里鞭子一甩，把张豆豆捆了个结结实实。
“我错了女侠我这就还给你行不行。”张豆豆吓得直接跪了，“不是就一个B级的大白鲨掉落的奖励，怎么还动这么大手？”
“掉落的时候闪的金光你当我瞎啊！”方雨一巴掌拍在张豆豆头上，手上冰蓝色光芒一闪，张豆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方雨手一收，一道金光从张豆豆身上流淌到她脖间。
“喂老林！”她朝空中喊，“还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云千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空中被林一渡抱着腰，不禁恼火地指甲尖一掐林一渡。
林一渡：“什么东西——嗷！”
方雨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后彻底憋笑失败。
这道走廊外就是宽敞的露台，露台下的甲板不用说也是人间炼狱，只有再往下的海面勉强保持着蔚蓝。
方雨顺着露台给他们带路，鞭子一指西南方向的海面。
云千山眯起眼看去，以他的视力只能看清那边闪着各种光束，远远传来兽类的低鸣。
“S级的独角鲸。”方雨说，“必爆黑色以上品级道具。”
那大概这里的道具分的就是黄、紫、黑、红，可能最上面还有档金色。不过方雨刚刚说的闪金估计是种高级道具的统称，不然以林一渡孔雀开屏的属性早就拿过来给他看了。
云千山身形一闪，正想去那边凑热闹，林一渡一抓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云千山核善地微笑：“林先生？”
“还早。”林一渡说。
方雨啧啧摇头：“老林想去k头啊。”
林一渡转头说：“加十本作业。”
方雨一溜烟跑了。
此时甲板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海风打着卷一阵一阵地吹过来，伴着咸与腥甜的混杂。
云千山突然觉得他们好像在cos一部知名老电影。
“道具也不给，线索也不说，林先生久别重逢的聘礼有点寒酸啊。”
云千山看上去随口一调侃，林一渡突然往栏杆外一翻。
“？”
云千山的表情见了鬼：“你干什么？”
“给你打道具去。”林一渡说。
“你没有库存？”云千山难以置信。
“很遗憾，是0。”林一渡把云千山的手牵过去摁在自己脖子上。云千山眼前骤然出现一块屏幕，上面明明确确写着：
玩家：林一渡
道具数：0
好半天云千山才喃喃道：“……你好穷。”
“马上就有了。”林一渡说着往三四十米高的甲板下一翻，半空中青光闪烁，他侧身拉出一张一人高的弓，青色的箭矢流光处空间扭曲。
云千山闷哼一声，按住胸口的位置。
……怎么觉得他手上那把弓有些熟悉？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乌云团拢，逐渐有闪电与雷声从其中乍现。
方雨从船舱里拐出来，一脸震惊：“我嘞个豆，老林疯啦？开大给谁看？”
云千山默默向远处的独角鲸看去。
那里原本的战斗已经停了，为首的人两眼一黑，大喊道：“快走！”
“老大我们都快打完了！”属下还没得来及说完，就被队长拎着领子光速飞走。
“道具重要还是命重要！”
队长的眼里倒映着横贯在天地间的青色光束，语气战栗：“不是，谁惹那位了……”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见林一渡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青色的竖瞳，甚至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龙鳞。
原本散布在游艇和周围海面上的玩家已经纷纷聚集在了甲板上，仰头看着空中的龙卷风。狂风吹彻，只有空中的那个人衣角猎猎作响。
刹那间又一道雪亮的闪电倾泻而下，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和手上的箭矢。
“轰！”
几乎是瞬息之间，无形的弓弦紧绷到极致，箭矢破空而出，青色的光芒笼罩海面。
独角鲸甚至没能发出最后一击，就被光束湮没在了天地之间。
甲板上安静得可怕，只有云千山想原地打洞遁走。
他大概知道林一渡要做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林一渡手一伸，独角鲸上面飘浮着的金色光芒被他托在手心上，而后他转身，朝游轮这边踏空走来。
甲板上传来一片吸气声。
云千山站在船头，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首歌。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林哥哥”就这么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走到他面前，把金色光芒交给他。
“聘礼。”他说，“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