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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白水惊梦,残念锁魂

车辆沿着河岸公路疾驰,河面江水滔滔不绝,裹挟着两岸村镇的水汽,一路奔流向南。

离开河溪镇时,那只刻着玄字的陶瓮已经密封封存,交由当地派出所妥善保管,同步送往市局和阴钉、引煞簪做物证比对。河溪镇榕树底下的煞源被拔除,尚未成型的河神祭大阵就此夭折,免去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可警报已经从下游白水镇传来。

两名少女夜半梦游走向河岸,被家人拼死拦下,如今昏睡不醒,反复陷入梦魇,求医无果。

车内气氛压抑,林晓一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

“按时间推算,黑袍阵主比我们早半日抵达白水镇。河溪镇的局还没完全落地,他就抽身离开,直接开启下一处。这个人完全不在乎单局成败,只追求整条水系连环布局的进度。”

沈砚辞靠在后座,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摩挲墨砚木牌。木牌微微发烫,隔着很远,就能隐约感应到下游方向飘来纷乱浑浊的残念气息。

“连环阵,一镇为一环。哪怕其中一两处被破,其余点位依旧可以继续积蓄阴气。玄门商会要的不是某一个镇子的百魂煞,是整条水脉的气运。” 沈砚辞缓缓睁眼,“所以他不怕局部失败,只要足够多的点位埋下引子,大局依旧可成。”

两个多小时车程过后,越野车驶入白水镇。

此地依江而建,镇子紧挨着宽阔江岸,民居错落排布,不少人家推开窗就能看见滚滚江水。此时已是午后,街上行人往来,烟火气十足,可空气里漂浮一层挥之不去的昏沉戾气。普通人难以察觉,只容易觉得心烦疲惫、昏昏欲睡。

二人直奔报案的两户人家。

第一户人家屋内窗帘半掩,光线昏暗。少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身体时不时轻轻抽搐,嘴里断断续续呢喃呓语,全是江水、落水、冰冷之类破碎梦话。

家里长辈满脸焦灼,请过镇上郎中,输液服药全都不见效果。

“夜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就爬起来往外走,眼睛睁着,但像不认识人,直直朝着江边去。” 母亲红着眼眶,死死攥住女孩的手,“拦住之后就倒下昏睡,怎么喊都唤不醒,时不时就做噩梦,浑身发冷。”

沈砚辞走到床边,弯腰,指尖虚悬在少女额头上方一寸,没有直接触碰。

一缕缕灰黑色细碎残念,如同细丝,缠绕在少女周身,钻进她的七窍。这不是烈性杀煞,是**入梦缠魂的残念咒**,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却会夜夜诱导人走向江水,慢慢消磨神魂。

“神魂被江边积攒的枉死残念缠上了。” 沈砚辞低声道,“身体没有器质性损伤,药物不起作用。再拖上两晚,残念彻底扎根,就算人醒来,神智也会永久受损。”

说完,她取出墨砚木牌,木牌淡淡的清辉缓缓笼罩少女全身。丝丝缕缕的正道力量,轻柔地剥离缠绕在女孩魂魄上的残念细丝。

床上少女身体轻轻颤抖,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口中呢喃渐渐微弱。十几分钟后,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不再呓语,陷入安稳沉睡。

“暂时稳住了,残念只是被驱散,没有根除。江边源头不除,入夜之后,还会再次缠回来。” 沈砚辞直起身。

随即去往第二户,另一名少女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用木牌渡入道力,暂时压制住缠魂残念。

两家家属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走出民居,林晓面色凝重:“人暂时保住,但源头还在江边。我们去江岸。”

白水镇的江岸滩涂宽阔,遍布鹅卵石,岸边生长大片芦苇,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沈砚辞踏上滩涂,放眼望去,整条江岸并非单一阵眼。黑袍阵主吸取前面两次教训,不再只埋一处器物,而是把多个小型厌胜物,分散埋在江岸芦苇丛各处,多点散煞。

零散分布,隐蔽性极强。一处被发现拔除,其余点位依旧运转。

“很狡猾。” 沈砚辞穿过齐腰的芦苇,脚下鹅卵石被江水浸润,冰凉湿滑,“多点播撒,无明确主阵眼,想要全部清理,要花费不少时间。”

就在这时,芦苇丛深处传来微弱的争执人声。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芦苇,听不真切。

一男一女,语气紧绷,带着冲突。

“任务进度要紧,不要管这里的损耗,继续往下游布点。” 男人的嗓音沙哑冷硬。

“已经接连折损两处局,青溪、河溪接连败露,再这么推进,我们很容易暴露。商会上层给的指令,难道就不能暂缓?” 女子的声音带着不满与抗拒。

是黑袍阵主?还有同伙?

沈砚辞抬手,示意林晓止步,二人放轻脚步,拨开芦苇,悄悄靠近。

芦苇缝隙之间,看见两道人影。

男子一身宽大黑袍兜帽压得很低,侧脸露出来,左眉一道狰狞陈旧疤痕,正是他们一路追查的阵主。

站在他对面,是一名一身灰衣的女子,面容冷峭,腰间挂着一枚样式特殊的银纹玉佩,同样属于玄门商会的标识。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上层要的是水脉连环大局,局部失败不算失败。” 黑袍男人语气冰冷,“那名拆局的人,不过是渡诡一脉残存的余孽。就算她跟着一路南下,凭她一人,拦得住整条水脉布局?”

“你太自负。” 灰衣女子后退半步,语气带着怨气,“青溪镇你布下的百魂养煞局,一夜被破。河溪镇的引子瓮也被起出。接连失手,已经引起世俗警方大规模介入。再继续蛮干,一旦我们被警方抓获,你我都要被商会当做弃子牺牲。”

“弃子?” 黑袍男人冷笑一声,眼底戾气翻涌,“当年渡诡一脉覆灭,不少旧部暗中苟活。上头只想夺取水脉气运,却不愿承担风险。真到出事,确实会牺牲执行者。”

这句话,泄露了商会内部的裂痕。

底层执行者,并不全然铁板一块。有人狂热执行命令,也有人恐惧被当做牺牲品,心生异念。

灰衣女子沉默片刻:“我收到内部传讯,上头已经在盘算备选方案。如果这条水脉布局持续受挫,不排除直接舍弃我们,另派队伍接手。”

黑袍男人周身气息骤然变冷:“舍弃?我冒着风险奔波各处,手上沾染无数因果,到头来要被随意丢弃?”

“这就是商会的规则。” 灰衣女子淡淡回应,“我来只是传讯。是继续硬冲,还是暂且蛰伏撤退,你自己权衡。我不陪你赌上性命。”

话音落下,灰衣女子转身,身形一晃,顺着芦苇滩涂,朝着远处江岸的小船快步离去,登上一叶小舟,撑篙离岸,顺着江水向下游远去。

原地只余下黑袍阵主一人。

兜帽之下,他的脸色阴沉可怖,手掌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胸中怒火翻腾。接连被沈砚辞破坏布局,又收到上层随时准备舍弃自己的消息,恼怒、不甘、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扫向沈砚辞与林晓藏身的芦苇方向。

“出来。”

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芦苇,他早就察觉到了生人气息。

躲无可躲。

沈砚辞拨开芦苇,缓步走了出去,林晓紧随其后,手已经悄悄按住腰间警棍,保持戒备。

终于正面对上。

黑袍阵主抬眼,兜帽滑落一部分,露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左眉那道疤痕横贯眉眼,看上去格外凶悍。他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带着刻骨的恨意。

“渡诡一脉,仅存的遗孤,沈砚辞。” 他直接叫出她的名字,“青溪镇,坏我百魂养煞局的,就是你。”

沈砚辞神色平静:“玄门商会四处布凶局,以人命换气运。三年前,师门满门惨死在你们手上,今日,该清算。”

“清算?” 黑袍男人嗤笑,黑袍衣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就凭你。商会盘根错节,你挡得住一处,挡不住百处。方才你也听见了,就连我们内部,都各怀心思。”

他抬手一挥,数道漆黑煞气自地面翻涌而出,滩涂泥土翻滚,埋在芦苇丛里的多处厌胜物同时被催动。

无数细碎的黑色残念从江底升腾,如同黑雾,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既然你一路追来拦我,那便留在这里。”

滚滚黑雾铺天盖地笼罩江岸,江风呼啸,芦苇疯狂摇曳。

林晓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昏,神魂被残念冲击,眼前阵阵发黑。

沈砚辞一步上前,将林晓护在身后,手中墨砚木牌光芒大放,清冽白光撑开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扑面而来的黑雾。

木牌与煞气相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黑袍阵主实力远高于之前抓捕的底层匠人,是商会手中的得力术士。

“你的术法,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黑袍男人眼神阴鸷,“但我不会在此和你死斗。”

他很清楚,当地派出所的警力很快就会闻讯赶来,缠斗下去对自己不利。

黑雾并未全力进攻,而是化作障眼迷雾笼罩滩涂。

“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下游还有数镇,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多少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向后急退,借着黑雾掩护,飞速向着江岸另一头撤离,几个起落,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

沈砚辞想要追上去,可周遭四散的散煞还在四处游荡,若是放任不管,滩涂附近的居民依旧会被梦魇侵扰。

不能贸然追击。

黑雾缓缓消散,滩涂上只余下满地凌乱的芦苇。

人逃走了。

林晓缓过昏沉的头脑,神色懊恼:“又让他跑了。”

“但并非一无所获。” 沈砚辞望向江水远去的方向,“玄门商会不是铁板一块。底层执行者心存畏惧,内部存在裂隙。这,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突破口。”

方才灰衣女子的出现,是变数。

对方心存顾虑,害怕被商会当做弃子。如果能够找到这名灰衣女子,或许可以拿到扳倒玄门商会的关键线索。

可眼下的危机迫在眉睫。

白水镇江边散落的厌胜物还埋在滩涂各处,必须全部清理干净,才能彻底解除镇上百姓被梦魇缠魂的威胁。

同时,黑袍阵主逃脱之后,一定会继续向下游奔袭,下一座城镇,危机已然倒计时。

江风呼啸,江水滚滚向南奔流,前路的凶险依旧在等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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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白水惊梦,残念锁魂